嘟嘟邁着兩條小短腿跑開,邊跑邊不捨得朝漂亮阿姨招手,奶聲奶氣的說:“阿姨,我會找你玩兒的。”
東清梧同樣朝他擺手,聽他這樣說,笑着應道:“好。”
嘟嘟和小朋友迅速打成一片,然後一起手拉手跑到別的地方去玩,她淡笑着看向從未出聲的東清桐,愣了一下,“小桐”
從始至終站在一邊靜靜看着的東清桐早已淚流滿面,她還只是默默的毫無知覺,直到冰涼的觸感在臉頰上,她纔回過神,直覺的退後一步,看着東清梧伸出的手出神。
“你幹什麼?”
東清梧收回手,指尖溼漉漉的,“你哭什麼?”
東清桐摸了下臉,看着手心的淚水,掩飾性的拿紙巾擦了擦,此地無銀說:“沙子吹進眼睛裏了,纔沒哭,更不是爲你哭。”
話音一落,就被東清梧抱住,她掙扎了兩下,最後只是靠着她的肩頭咬着牙哭泣。
“吶吶,我知道你不是爲了我哭,我知道你一點都不心疼我,我知道啊,我知道。”東清梧笑眯眯的撫着她的背,語氣溫柔如水。
原來她們還能這樣抱在一起,都在爲彼此傷心難過,血緣真的是奇妙的東西,它能讓你們不計前嫌的再度相擁,相愛。
抱着的人壓抑性的顫抖,東清梧抬頭看着天空,說:“梧桐,媽媽真的很瞭解我們。”
“東清梧”
東清桐突然一把推開她,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大聲說:“你憑什麼說媽媽很瞭解我?我真的不知道,從小到大爲什麼他們最愛的永遠都是你,明明我纔是妹妹,我才該是倍受寵愛的那個女兒,我那麼努力,可爲什麼爸爸媽媽都看不到我的好?”
“我上學的時候每一天都要付出那麼大的努力,而你只要稍微學習一下就能夠穩拿第一名,憑什麼?爸爸媽媽買了禮物,給你的就是洋娃娃,給我的就是鉛筆盒,書本,爲什麼會是這樣的差別?”
“好,我承認我比不上你的學習成績,所以我在外貌上下功夫,能夠勝過你一點也是好的。我自認長得不比你差,可那些男人全都是瞎子,我在你身邊永遠都只能甘當陪襯,就連方承景,是我和他先相遇,卻是你和他相愛。我真的不明白爲什麼,這到底是爲什麼?”
她歇斯底裏的朝東清梧吼着,眼淚嘩嘩如雨下。
“我怎麼就那麼討厭你,東清梧!你說,我爲什麼那麼討厭你?!”
東清梧有些尷尬的看着周圍來往的人,不斷點頭道歉,她小聲說:“小桐,我們回病房裏說好不好?”
“不好!”東清桐說:“東清梧,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我今天來只是爲了要告訴你,你給我馬上好起來,這樣我纔有一個正常的比較。”
她瞪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東清梧,傲嬌的轉身離開。
那高達十三釐米的高跟鞋纔在凹凸不平的鵝卵石上,東清梧險險的看着,心裏暖洋洋的。
你爲什麼那麼討厭我?
我也不知道吶。
***
一個人走回病房,推開門,陸天堯高大挺拔的身影首先印入眼簾。
那個男人聞聲轉身,看着她靜默幾秒,輕聲道:“散步回來了。”
其實很想要落荒而逃,終究還是忍住了。
東清梧關上門,站在原地點頭,她仍舊無法坦然的面對他,甚至那股由心而發的恐懼感越來越強烈,她在他的注視下,甚至無法自如地呼吸。
似是看出她的不自在,陸天堯移開目光,說:“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還,還好。”
他當然知道還好,醫生護士都不是喫軟飯的。
“我來,是有東西給你。”
陸天堯食指在隨身帶來的公文包上摩擦,反覆好幾遍後,他從包裏拿出一份東西放在病牀上,收回手時,有剎那的遲疑。
“那,是什麼?”東清梧的心臟忽然劇烈跳動起來,她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我說過,會給你想要的生活。”陸天堯看着她,微笑,“離婚協議書,簽下它,從今以後,你就自由了。你不用再繼續面對我,也不用再害怕我,我也不會有機會傷害到你。”
他大張雙手,以最爽朗的聲音說:“恭喜你,東清梧,你成功脫離我的掌控。”
臉上帶着炫目的笑容,眼底卻有着不易察覺的悲傷,陸天堯在想,這件事,或許會成爲他這輩子做得最好的一件事。
殺人放火這些事他幹得不少,那個時候他的眼睛眨都不會眨,現在只是要放開一個女人,心底卻如一把生了鏽的刀生生割過般的鈍疼。
放開自己愛的人,原來比殺了自己還要難。
“我拒絕。”東清梧擲地有聲的回答,三兩步衝過去,拿起那份燙手的離婚協議書就要撕成兩半。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她撕扯離婚協議書的動作頓住。
“我是在通知你。東清梧,你既然知道是東繁海讓我失去雙親,就該理解我的心情。我怎麼能夠忍受每天早晨醒來,首先要面對的就是你的臉?你姓東,你骨子裏是和東繁海一樣的血液,長此以往,我很難保證哪一天自己會忍不住就掐死你。”
東清梧震驚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你是我仇人的女兒,我不會和你在一起。東清梧,只要你簽下離婚協議書,我就答應”陸天堯呼出一口氣,“放過你的父親。”
“從此,你我山水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