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克裏斯丁的抱怨,李明翰的回答是一臉苦笑和一句話,“我的挎包呢?”

李明翰的苦笑讓他臉上那道傷疤如同蜈蚣般扭動着,並且由於那隻死白色的眼睛還在微微反射着燈光,他的笑容憑白被這道傷疤變成了猙獰無比的樣子。

克裏斯丁看着李明翰臉上那道疤,有些氣悶得說道,“你這是來送死!”她話的時候指了指牆角,那裏有從李明翰身上拿下來的所有裝備,而愛蜜麗則走過去從裏面拿出了李明翰那個用帆布製成,沾滿了泥土和黑褐色血跡的挎包走回牀邊遞向李明翰。

李明翰掙扎着正要爬起來接過愛蜜麗遞過來的挎包,克裏斯丁卻伸出手抵在了他胸膛上讓他躺好,“我來吧。”她瞪了一眼李明翰,抬手從愛蜜麗那邊奪過挎包打開上面的搭扣,低頭在裏面翻了翻後抬頭對李明翰問道,“你要找什麼?”

小小一個挎包被各種各樣的文件塞得滿滿當當的,克裏斯丁甚至覺得自己如果把裏面的東西全都掏出來的話她很難再把這些東西按照原樣塞回去。

“我來吧。”李明翰看到克裏斯丁的樣子,自己又要掙扎着爬起來。

可是這時跟隨克裏斯丁一起進來的修女卻說話了,“閣下,您的傷勢很重。”她側身讓過克裏斯丁走到牀前低頭看了一眼顯示李明翰身體狀態的機器,之後才繼續說道,“您需要長時間的靜養才能恢復。”

李明翰當然知道自己的傷有多重,大面積的內出血和肺部損傷差點要了他的命,甚至他現在說話的時候還能感覺到胸口伴隨着每一次呼吸延展到全身的撕裂般的痛楚,“有一份是用塑料袋包起來的,你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他看到克裏斯丁根本不容商量的眼神,只能選擇乖乖躺着。

有了李明翰的說明,克裏斯丁很快就從那一疊密密麻麻的文件中抽出了特別用塑料袋保護起來的一張摺疊了好了的紙,她把這份文件抽出來在李明翰面前示意一下,確認對方同意後才拆開封閉完好的塑料袋把它拿了出來慢慢展開,“這?”她剛看了一眼便一臉驚愕得看向李明翰。

“讀出來。”李明翰努力維持着臉上如同巖石般的表情,因爲他怕自己不小心笑出來。

李明翰發誓,他爲了克裏斯丁臉上的驚訝神情已經等待了太長的時間,或者應該說他不要命的跑來這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爲了看到克裏斯丁一臉驚訝的樣子。

“特別派遣初階審判官李明翰”克裏斯丁慢慢讀出了上面由大修女親手填寫的文件,她能分辨出那每一個字母的尾端轉折都是大修女閣下的特有書寫方式,“擔任克裏斯丁?西里爾高階戰鬥修女隊長隨身參謀職位”克裏斯丁實在是讀不下去了,她‘啪’得一下把這張薄薄的紙拍在李明翰胸口大喊一聲,“這不可能!”

她抬起頭看着李明翰的眼睛強調道,“這不符合規定!而且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那我該出現在哪裏?”李明翰真想雙手一攤表示出自己現在有多麼無辜。

克裏斯丁看着李明翰一副白皮樣子有些生氣的揚起手,但是顧及到對方身上的傷勢卻又把手落了下去,“你別騙我!你我都知道從學徒到初階需要多長時間!”她擰着眉頭伸出五根手指來,“五年!”她生怕李明翰又找什麼藉口繞過去,把展開的手掌在李明翰面前晃了又晃,“五年!!”如此強調道。

而李明翰的回答是一把抓住了克裏斯那個在他眼前晃的那隻左手。

“!!!”克裏斯丁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對方的手如同鐵鉗一般無法掙脫。

而愛蜜麗更是雙眼圓睜,她現在大腦有些短路,沒搞明白李明翰爲什麼捏住了克裏斯丁的手,眼前的情況急劇變化讓她不知是該出聲斥責好還是該直接上去拍開那隻手。

看着克裏斯丁圓睜的雙眼,李明翰又用另一隻手搭了上去,兩隻手拽住對方讓自己半身離開病牀,“五年!我他媽也知道是五年!但是你又何曾知道,你們能不能等五年!”他在說話的時候,那隻獨眼在傷疤的襯托下閃爍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克裏斯丁甚至覺得面前人這隻眼睛應該沒有瞎,此時正在死死盯着自己。

這種如同被死人盯着看的感覺讓克裏斯丁不由得心裏發毛,她下意識想退開好讓自己遠離這種恐怖的感覺,但是李明翰卻抓着她讓她根本想退都退不開。

李明翰拼盡全力說出這句話後又是一口鮮血從嘴裏噴出來,鮮紅的血珠不但噴到了地上還有幾滴落到了克裏斯丁的衣角上,頓時克裏斯丁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放開我。”她冷冷得說道。

而李明翰聽到對方這麼說,他如同被抽了骨頭一般放開了克裏斯丁的手任由對方走開,自己則癱軟在牀上隨便緊張的醫療修女擺弄。

“自從我知道碧奇陣亡的消息”他看着天花板緩緩說道,低沉的聲音像是從另一個空間傳來的一般,“克裏斯丁,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我的想法,但是你們幾個是我在這裏最先認識的人無論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離我而去。”他轉過頭,用自己完好的眼睛看向克裏斯丁,那隻黑色的眼睛裏散發着克裏斯丁無法明白的情緒,“真的,我不想見你們任何一個人離我而去。”

“哼!”克裏斯丁冷哼一聲,“這不是你來自殺的理由!!”

她轉身走到門口,在李明翰以爲她會直接離去的時候,她卻站住腳步頭也不回得說道,“守衛這裏是我們的責任,我們只能選擇被埋在聖殿的廢墟下,或者是被埋在聖殿後的墓地中。”她說道這裏轉身看向李明翰,“而你和我們不同,你來這裏是一個錯誤!現在這個錯誤還有糾正的機會,我會想辦法把你送出去,你不該死在這裏,你的未來與我們不同!”

她說完之後看到愛蜜麗還愣愣站在李明翰牀前,生氣得喊道,“你還在幹什麼!過來!”

而李明翰則依舊那副被抽調骨頭的酥軟樣子,任由醫療修女在他肋下插入一根粗大的針頭抽出腹腔裏淤積的血液,“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走,我只能選擇與你們埋在一起,或者是大家一起離開這裏。”

李明翰的話讓克裏斯丁走到門口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站在門邊的陰影處聽着身後李明翰緩緩的訴說,“無論你們以前怎麼看我,現在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了,自從”李明翰說道這裏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那道傷疤讓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我的未來,早就與你們的未來綁在了一起。”

“無論你承認不承認。”

“是的,無論你承認還是不承認。”克裏斯丁接着李明翰的話繼續說道,“現在的你幫不到我們多少。”

“身受重傷的,審判官大人!”

“好好養傷吧!”

克裏斯丁冷冰冰得丟下這句話帶着愛蜜麗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她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忙,比如那些士氣低落的防衛軍士兵就夠她頭疼的了,想到頭疼她又輕輕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因爲房間裏躺着的那位纔是最讓她頭疼的。

她在走過醫療間外迴廊的時候,無意中看到多娜正站在一根廊柱的陰影下,她心裏默默算了一下現在應該是多娜的休息時間,所以她一聲冷哼之後也就沒有再說什麼,帶着愛蜜麗迅速離開了。

而多娜則在克裏斯丁離開後輕輕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團緊張的二氧化碳,她沒想到克裏斯丁竟然會逗留這麼長時間,所以纔在克裏斯丁風風火火走出來時閃身藏在了廊柱後面,不過這個舉動讓她只聽到了克裏斯丁在門口丟下的那句‘好好養傷吧’反而沒有聽到房間裏克裏斯丁與李明翰的爭執。

確認克裏斯丁帶着愛蜜麗離開之後她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慢慢悠悠得走進了醫療室,一進去就正好看到醫療修女剛剛抽出了李明翰肋下的針頭。

“怎麼樣?”多娜邊走邊對醫療修女問道。

“很不樂觀。”醫療修女的話既是對李明翰說的,也是對多娜說的,“這位閣下的身體有嚴重內出血,一些內臟已經破裂,而且之前他的身體曾經受到了外星毒藥的侵蝕,雖然當時已經注射瞭解毒劑,但是毒藥並沒有清理乾淨,現在依舊在侵蝕他的身體。”

多娜邊聽醫療修女說話,邊走到李明翰牀邊,當看到李明翰一臉平靜時愣了一下,對方臉上的平靜和那道傷疤讓她覺得這個男子好像變得有些陌生了,“結果呢?”她替李明翰問道。

“很不樂觀!”醫療修女說道這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了眼多娜。

“沒事,你說吧。”多娜坐到李明翰身邊,輕輕用手幫對方梳理着亂掉的頭髮。

“需要長時間的靜養和藥物治療以及手術!可是我們這裏並沒有完善的手術器材以及藥物。”

“沒有完善的器材,那就是可以勉強做手術了?”李明翰突然插進話來,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多娜後緩緩向醫療修女問道,“強行手術的幾率是多少?”

“很低,很可能您會死在手術檯上。”醫療修女一臉的不可能。

“謝謝您。”李明翰對醫療修女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坐在身邊想要說話的多娜,“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醫療修女看了一眼多娜,她明白兩人要說一些不需要旁人知道的話,所以她禮貌得對李明翰行禮之後說道,“那我先離開了閣下,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隨時叫我!”

“好的。”

等醫療修女離開之後,多娜看了一眼李明翰,她臉上掛着的輕鬆表情現在都褪了下去,濃重的擔憂讓她顯得更加憔悴,“李,你不該來的。”她如此對李明翰說道,“你的未來不該終結在這裏。”

李明翰聽到多娜這麼說有些哭笑不得,他搞不明白爲什麼多娜和克裏斯丁都會說出這麼打擊士氣的話來,在他感覺這些姑娘好像知道自己要死一般現在只是在等待死亡降臨。

多娜用手勢示意李明翰讓自己說完,“我想我猜到你來這裏的理由了。”她拿起克裏斯丁丟在一邊的調職命令在李明翰眼前揮了揮,“別用這個來遮遮掩掩了,這樣讓我覺得你不再是當初的你了!”

李明翰被對方說的兩眼圓睜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喂,我遮掩什麼了?”

多娜一臉‘你連我都騙’的受傷表情,“克裏斯丁閣下和我們都明白,我想你也不需要再這樣表演下去了!聖殿下埋藏的聖器我們會交給你帶回去,並且也會幫你打開一條缺口讓你出去。”

“我想你是不是錯了?”李明翰被多娜的話弄得很鬱悶,“我不是爲了”他說道這裏突然停了下來,因爲約翰提醒他那個聖器是必須拿走的,因爲只有通過聖器的作用纔可以摧毀召喚陣核心。

不過李明翰樣子反而被多娜當成了默認,她執起李明翰的手壓在自己額頭,感受着對方手掌的冰涼,輕輕說道,“不要騙我,不要騙我們,不要騙死去的姐妹”

她說道這裏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眼眶裏積蓄着的眼淚,一滴滴滾燙的淚水落在了李明翰的胳膊上。

像是熔巖一般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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