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心的指引
“快走、快走看看那邊,什麼有血跡,還愣着幹甚?追啊?”
茂密的叢林裏,幾匹馬的的在樹下刨着蹄子,他們的主人三三兩兩吆喝着,滿面紅光,殺氣騰騰,一望就知是做無本的買賣。
唐煜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緩步踩上鬆軟的草地上,有一種心神搖晃、風雨催打的感覺。
靜兒就是在這裏跟人纏鬥,而後下落不明的?
她在哪兒?是不是被人繼續追殺……
如同曼陀羅發作時,麻痹一點點遲鈍着神經,連痛都不知道痛,眼前金星直冒。
捂着胸口,唐煜強撐着,逼着自己鎮定、鎮定,而後微微眯着眼睛,仔細的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裏背山靠水,山麓崎嶇難行,馬匹難以通過。問仙宮的人想要對付靜兒,自然要選個絕佳的地點,並且,不會自己出手——若真到了他們親自出手的地步,恐怕會引來閒言蜚語、恐慌猜測,這是問仙宮的人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到的。
出手的人修爲不會太高,而靜兒單打獨鬥,不懼任何人,想來,以人多取勝?雙拳難敵四手,一百多人圍攻起來,累也累死了。
唐煜緊緊皺着眉,咳嗽了兩聲。
有人發現他,“這不是唐煜唐博虎公子嗎?”
“你也來追那個女人的下落?呵呵,忘了,她曾經刺了你一劍,怪不得傷沒好就追出來了怕晚了,沒法親自報仇吧?”
唐煜目光一閃,說話的人穿着葛衣麻布,嗓門極大,看起來刀頭舔血,兇猛彪悍,其實就是剪徑的蟊賊。連這種人都來追逐靜兒的下落?企圖分一杯羹?
努力剋制心中翻騰的惡念,淡淡的道了聲,“嗯。”
“哈哈,唐公子果然嫉惡如仇、恩怨分明。這樣,我們兄弟人多,有把子力氣,不如一路同行?”
“不錯、不錯。買來的消息不準,說什麼小賤人已經傷重不能走路,還以爲一過來就能抓到人呢,沒想到沿路找了三天,還沒看見人影兒唐公子,你想報仇就報仇,嘿嘿,我們只要她身上的‘飛劍’就成”
“如果你報完仇了,解了心中怨恨,把人交給我們也行”不知道誰插了一句嘴,“那小娘子長得怪漂亮的,水水嫩嫩,一刀殺了多可惜。要是能……嘿嘿”
唐煜氣得臉色又白了白,用了自小到大全部的剋制力量,才壓住了殺心,敷衍道,“那就同路吧。”
沿着越加陡峭的山路向前,一邊分析得來的消息。
靈蔻宮關閉了,他來之前親眼去看了,古怪的是裏面東西雖然被搶,但宮室一點沒有被毀壞,外表上看完好無損;聞笛莊上空繚繞一層終日不散的霧氣,往來的人皆遠遠的避開,沒有一點消息傳出來。
可恨梁冰雲的父母都去了天水郡,呆在遠在千裏外的文家,不然就可以借他們的名義一探究竟
還有,嚴謙不見了。作爲靜兒的兄長,他好似漠不關心這個妹妹的生死,消失的乾乾脆脆,一點想要報仇、申冤的意思都沒有。
至於小貞……她被定爲“妖星”,雷聲大雨點小,事後竟不了了之了?
唐煜不相信古靈精怪的小貞,會輕易的被打倒,屈服了。六歲的她,就敢拽着端木家主的鬍子,對端木凌天撒嬌求愛……
那是一個靈根資質不咋樣,但膽大包天,行事無所顧忌,又聰明的不像是人的小丫頭
唐煜如此評價。
靜兒雖然厲害,可心性單純,只要不犯了她的忌諱,其實很容易相處。而她妹妹,就完全不同了,滿肚子鬼主意,防不勝防只要給她找到一線機會,星辰宗又如何,一定能逃出來
逃出來幹什麼呢?
唐煜閉着眼,想起小貞在雲鵬面前維護靜兒的樣子,肯定的下了一個結論——她會來找靜兒
“呵呵,唐公子,你曾經跟那小娘子一起獵殺過魔頭,覺得她修爲如何?青雲門放出話來,說青雲老祖也敵她不過要偷襲纔打傷人家,TNND,老子纔不信呢”
“可不是,青雲門把天下人都當傻子吶,借刀殺人就借刀唄,連自己的臉也丟在地上踩,老子看不慣,忒不要臉了一門的厚臉皮啊”
唐煜瞥了兩眼這幾個粗大嗓門的人,“她的劍很快。”
那兩人對視一眼,半響,嘿嘿笑道,
“幸好有唐公子,瞭解情況,不然我們傻兮兮的去抓人,八成反被人家害了……”
……
“你們看”
一抹淡藍的絲質手絹飄落在乾枯的荊棘叢中,看樣子,就像是慌不擇路逃跑而不小心落下的。
“哇,真香啊是她留下的,兄弟們,快追啊?追上了,有女人玩,也有一輩子用不盡的財寶花……”
唐煜壓抑的憤怒簡直忍不住了,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十幾個強盜被“勝利在望”刺激紅了眼,發瘋的往上衝,然後……一個個落盡了圈套中。有的被地下突然的陷阱刺傷了****雙腳,有的被從天而降的竹劍刺上了肩膀、大腿,也有被大網罩住,頭練被蒙的。
好機會
唐煜緩緩的拔出自己的隨身靈器——一把表面黝黑的,絲毫沒有光澤的蛇形棍。握着把柄,兩尺長的棍忽然開了刃似地,頂端多了一截光亮的刀尖。
“唐公子,你快救我們……”
回答的,是劃過喉嚨的一刀。
“你怎麼能?”
“我們不是同路的人嗎?你殺了我們,還想找到那小娘子,她會殺了你……”
唐煜的心如鐵石,不管什麼求饒、威嚇,統統給了一劍。
殺了好,都乾淨了……
心中略略安寧了一些。
可隨後,又爲靜兒的安全擔憂。
這些人,絕對不是第一夥來找尋下落的,只要問仙宮不罷休,就會有第二批、第三批……源源不斷的人來這回是羣行動魯莽、心思淺薄的人,下回呢?
握着淺藍色的手絹,靜兒從來沒用過素白、鵝黃意外的顏色,應該是小貞的。故意設計了陷阱,會不會是靜兒……還活着?
但是受了傷,否則早就逃之夭夭,不必費心不知陷阱了
唐煜的心,好似水底的水草,萬般糾結。
他以爲自己親眼看看,盡了一份心意就行了,靜兒的死活——他無能爲力啊
不能爲了一個女人,毀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和辛苦
可是……爲什麼心口越來越疼,好似有一千隻螞蟻在啃,一萬根針用尖銳的針頭刺,痛得他渾身抽搐,有種末日來臨的感覺。
如果,世界上再沒有一個她……
如果他未來功成名就,可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唐煜好似看到十數年後,自己的孤寂站在高臺上,回首一望,冷冷清清。
忽然間,他明白了。
靜兒早就是他心底最大的傷,如果她走了,也會把他人生最好的一部分帶走。
他這一輩子,不可能像愛她一樣,愛上任何人。
他的世界,從此不會有快樂……
……
小心的撮合了一段藤蔓,垂到山崖下,視線所見,彷彿有個突起的洞穴——仔細判斷過後,唐煜覺得小貞不可能帶着靜兒原路返回,那樣碰到人的幾率太大了。很有可能,是藏身崖下。
這是第一次,他打破了爲自己設定好的人生道路,不知日後會不會後悔?
後悔也顧不得了,只要一想到靜兒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無助的****,痛苦的嚎叫,或是被人強迫,屈辱的死去,倒在污泥中腐朽……他的心就一陣劇烈收縮
他在心中勸服自己,他不是去救人的。
如果發現一丁點不對的苗頭,他會親手解決了靜兒
讓她乾淨的,沒有痛苦的,結束這一生,把最美好的記憶封存在他腦海裏。這是她給予他除了心口那記傷口外,僅有的,也是唯一
下到崖間,忽然,背脊隱隱發冷。
唐煜還沉浸在悲壯、慘烈的心緒中,察覺後,緩緩的回頭,一直色彩豔麗的毒蛇,正豎着脖子對他吐了吐舌頭。
鮮紅的蛇信下,是兩個小小的毒牙。
可以想象,若是被咬到了……會怎麼樣
……
解決了小毒蛇,唐煜又經過了好幾個看似普通,實際暗藏殺機的陷阱。開始佩服小貞的能力——他自幼嚴格要求自己,曾經在荒野無人的地方獨自生存過兩年,對毒蛇、毒蜂之類的蟲害,有十分的瞭解。小貞是怎麼教育的,居然精怪至此
換了一個人,哪怕修爲再高些,也被她弄得手忙腳亂,死不了人也傷痕累累。
到了山崖底部,追隨着蛛絲馬跡一路前行,四周都是草深濃密,斷斷續續的找到小溪的源頭,一處褐色的大石下。望着石頭壓着的幽幽冷泉,唐煜心一橫,跳了下去。
冰涼的泉水沒有減退他心中的火熱,只要一想到距離靜兒越來越近,渾身的血液都好像沸騰了。
堅持、再堅持
出了巖溶洞穴,外面是另一片天空,湛藍湛藍的讓人一眼望去,心底也變得純粹。
唐煜正準備出來,忽然一愣
不對
被泉水溼潤的土地上長着茂盛的青草,葉片狹長而伸展,絲毫沒有被踐踏過的痕跡,難道,他走錯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