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散姻緣(下)
青雲老祖的威望,整個仙葭大陸無人可敵,即便是清河府的端木老爺子,在比他老父親還大上一輩的老者面前,也要執弟子禮。何況其他人?
韓達莫名其妙被被召進坐望山,忐忑不安。在某個侍者的指引下,從半山下的洞口入內,沿着深深的隧道,一直走,一直走……
一直走到深不見底的盡頭。
晏冰聽老祖吩咐,在山地隧道的另一側候着。不知過了多久,見他出來,眼光閃閃,裝作平常的模樣打招呼。不想韓達好似沒看到他,就那麼旁若無人的走了過去,神情恍惚,深一腳、淺一腳的離開青雲宗。
……
“什麼,分手?”
靜兒還沒反應過來,小貞先跳起來,怒道,“你個棒槌,腦袋被驢給踢了?還是被狗踹了,灌了黃湯還是喫了**,說什麼瘋話呢你”
她姐姐多美多好的人啊,身後追求的人排着隊居然被各方面中不溜秋、平平凡凡的人給甩了?小貞恨得咬牙切齒——羞辱,這是喫果果的羞辱
不同於小貞的激烈,嚴謙眉頭一皺,立刻察覺其中的古怪。
“應卿,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不要憋在心理,說出來,大家一起參詳參詳。就算出不了什麼主意,至少能讓你輕快些。”
韓達完全變了一個人似地,面色蒼白,渾身泛着冷冷的氣息,出言譏諷,“你們幫我,怎麼幫?”
“我確實遇到了天大的難題七年了,我等了七年,可等到什麼了?婚事一推再推,不是這個原因,就是那個,誰都比我重要別人羞辱我,說我癩蛤蟆想喫天鵝肉。嚴靜,你平心而論,我爲你付出的少嗎?就得到這一句評價?對我公平嗎?憑什麼,憑什麼你——”
手指指向小貞,“你只會在後面搗亂,扯後腿,離間別人的感情。韋昭被你害得和離了,我也要步他後塵了吧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討厭,人前說得天花亂墜,人後一肚子鬼主意兩面三刀、虛僞狡詐若不是爲了靜兒,誰忍得你”
“還有你嚴謙,別假惺惺了,你真的希望我跟靜兒好嗎?幹嘛裝模作樣關心?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你妹妹……別反駁,你的眼神清清楚楚的寫着呢。這七年來,無論我幹什麼,挖心掏肺,也沒讓你改變想法。我什麼不知道?統統都知道”
韓達積累四年的鬱忿,一時間全部爆發了,
“我爲什麼要忍受這些?就難道因爲我喜歡你,所以只能無止境的等,無限度的忍?我受夠了我再也不要這樣下去了”
靜兒的嘴脣微微翕動,望着韓達憤恨的面龐,一時恍惚,彷彿看到清淨無垢境中在暖暖的山谷中,韓達愜意的侍弄那些瓜果,笑盈盈的摘下請她品嚐……
那時,他們都心無旁騖,他一心喜歡她,她則享受被喜歡的感覺。兩個人的世界,只有彼此,沒有任何紛紛擾擾。
失去了,才知道珍貴。
自己這些年來,一直專心爲“它”找尋合適的材料塑造身體,忙着獵殺魔頭忙着修煉,稍微閒暇要聯絡兄長妹妹,要抽空觀察大弟子,要應付韋昭、後丹天等人。韓達,她確實疏忽了。
可疏忽的根本原因,她以爲兩人的關係早就確定,親如一體,只差最後的婚禮啊
“是不是……青雲老祖跟你說了什麼?”
靜兒雙手交握,隱藏心中的驚惶。
如果願意跟她說,或許,還有挽回的機會。
可韓達的表現,證實了她的想法——剛剛的吵鬧是故意的,目的只有一個,分手。不想因爲未婚妻的太過出衆而被人嘲笑,也不願意繼續被大舅子、小姑子冷暴力欺辱,更不想等候一個不把他放在最重要位置的妻子。
望着韓達故意做出的生冷模樣,靜兒的心好似斷了線的風箏,悠悠的不知飄到哪裏去了。她不怨恨,只是清亮眼眸,多了一層霧氣濛濛的悲哀和失望。
“其實,你不必找這麼多理由的。只要一句“不適合”,我,不會強迫你。”
看似淡然的說完,靜兒緩緩的站起身來,轉頭離去。小貞在後面氣得直跳腳,罵,“哪有這麼簡單說甩就甩啊?白跟你七年了,敢這樣對我姐,我要你好看……”
話未說完,被嚴謙強制阻止了。
不知嚴謙說了什麼,小貞憤憤不平,但忍了下來。
韓達不在意小貞罵他什麼,看到靜兒落寞孤寂的背影,雙腳差點下意識的追隨而去……他臉上劃過一絲痛苦,死死捏着拳頭,終究剋制住了衝動。深深吸一口氣,向相反的方向離去。
曾經已經以爲深到海枯沉到石爛也不會轉移的愛,也有一日踏上不同的道路。每個人在人生的選擇上不同……他日回首,誰知道誰的眼淚,誰知道誰的苦衷呢?
……
晏冰使手段分開了韓達與靜兒,但他並沒有機會趁虛而入了。
我們久違的青蛙王子——綠贏,一蹦一蹦的到了坐望山,舉目四望,只見坐望山的風景如畫,碧樹蔥鬱,竹林清幽,連風兒打着旋兒吹過,也帶着陣陣的清涼溼潤,十分滿意。
它跳上了坐望臺,跟青雲老祖面對面,盤膝而坐。
“好地方啊嘖嘖,真不錯。”
兩個大仇家,居然似老朋友那般閒談,心平氣和,讓人懷疑,當初馮長老爲了阻止綠贏的消息擴散,連徐巍、晏冰一起囚困,是否有必要?
他們也確實是很好的朋友。
青雲老祖早年資質不佳,只是個外門弟子而已,上到掌門長老,下到同門兄弟,對他皆有排擠、欺凌之嫌。爲了打出一片天,還很年幼的青萍牙一咬,去了危險的萬妖靈窟,結識了同樣年幼的綠贏……
若不是真的摯交,綠贏怎麼可能輕易的上當,被囚在九幽密境中呢?
喝了兩杯茶,互相看了看對方變什麼樣子,也就夠了。
“端木岫巖去了妖窟,他很有本領,已經遏制了魔域中人經過妖之海登錄仙葭……所有在妖窟的人類,捨生忘死的打探消息,離間各妖族緊張關係,製造混亂,讓魔域的後續大部隊無處下手,望而興嘆。”
這是早就知道的消息。
也是仙道想出的,最好的法子。
相比於魔域,仙道太小了,仙蒹、仙葭加起來,沒有魔域廣闊的疆域十分之一大人口就更不用說了。不能斬草除根,只能想法子遏制,最好斬斷魔域通往仙道的路徑
妖魔妖魔,通常相提並論,但對於仙道中人,妖與魔是不同的。妖族居住在萬妖靈窟,介於仙道與魔域中間。那裏猩紅一片,天是紅的,水是紅的,烈日高照,纔是適合妖族生存的土地,即使請它們,它們也不會離開。跟鄰居相安無事的相處。而魔……入侵仙道的賊心,始終不死
天幸,魔域大舉入侵,勢必要通過妖族的聚集之地。而妖族,大部分都不是善類,纔不會講什麼人情“借道”呢,先廝殺一番再說幾次仙魔大戰,都是因爲當時的妖族發生大變,顧不得魔域中人的小動作……
綠贏慢悠悠的喝口茶,品味着,兩隻骨碌碌的大眼睛轉悠着,沒多少恨意,似乎對三百年的囚禁之仇,看得淡了,不想報復了。
“你去過,應該知道萬妖之窟,其實有很多溝坎石窟暗道之類,不是隻有一條必經之路。端木岫巖本事不弱,但他能控制的範圍終究有限,而我就不同了……還有誰能比我更熟悉靈窟呢?剛得到消息,魔域又找到了一條新的通道,正在集合大軍,準備通過。”
“我可以讓雲族、水族在魔域的人快要到的時候,在通道口來一場生死決鬥,逼退魔域大軍;也可以多挖幾條暗道,讓魔人來得更快一點……該怎麼做,萍萍,你懂的。”
“你想要什麼?”
“晏冰。”
青雲老祖沉默了半響,語氣有些蕭索,
“他,已是我唯一的後人”
“也是我的”綠贏毫不客氣的說,“我在九幽之地多年,日日在陰冷之處,早斷了生機晏冰是我親姐姐的後人,不就是我的?帶他走,也是希望他能繼承我跟姐姐的宿願”
“不行,你不能讓他去做萬妖靈窟的妖主他是我唯一的血脈”
青蛙王子長大嘴巴,無聲的笑了笑,
“那你是寧願晚節不保,親眼看到魔域大軍摧毀了你的青雲宗了?”
此話一出,青萍沉默了,良久都不發一言。
原來,綠贏跟青萍還有另一層關係——綠贏的唯一姐姐,喜歡上了青萍,並生下一子,便是晏冰的祖父綠贏再輕信好動,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毫無防範的來到仙葭。如果,沒有這層關係的話。
青萍另有家庭,但妻子孩兒都被仇家害死了。沒奈何,抱着晏冰祖父回來,外人只以爲是生母不明的私生子,哪知道居然是跟妖族生下的混血
楊掌門、馮、徐長老,大約都知道了。說什麼不讓晏冰成爲青雲掌門,“恐外人認爲老祖任人唯親”“有損老祖清譽”,其實,是不願意一個流淌着妖族血脈的人,成爲青雲之主
若不是確確實實老祖的唯一血脈……晏冰早死了。哪能容得他活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