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世家子弟考科舉 > 63、晉江文學城首發

趙豐年聽完小廝回稟,思索了一會,往馬府跑了一趟,沒多久出來,看着天色還早,急匆匆前去了寧府。

寧毓承在松華院寫功課,聽福山進來稟報之後,曬然一笑,道:“讓他進來吧。”

沒多時, 福山領着趙豐年來到書房,上了茶之後便退了出去。

趙豐年看到書桌上攤開的功課,笑道:“七郎真是刻苦,不像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成日就知道玩,要拿着棍子追着他,他才肯坐下來寫功課。”

“我不寫功課,祖父也會拿棍子追着我打。”寧毓承笑道。

趙豐年跟着一起笑,問道:“不知老太爺那邊情形如何了?”

寧禮坤連着又送了一封信回來,明州府已經在陸續放糧。不過,寧毓承從寧禮坤透着傷感與憤怒的信來看,估計不太順利。

商人消息最爲靈通,寧毓承不想隱瞞,也不想透露太多,道:“有祖父坐鎮明州府,應當沒什麼大事。”

趙豐年附和着說是,他不再多問,身子向前,神神祕祕道:“七郎可知道,最近府衙的大牢熱鬧得很。”

府衙那邊的熱鬧,鄭滸水已經摸得大致清楚,全部告訴了寧毓承。

所謂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寧毓承亦已知曉,除去府衙熱鬧,趙氏馬氏也很熱鬧。

“什麼熱鬧?”寧毓承裝作訝異,問道。

趙豐年地痞無賴死在牢中之事說了,不受控制打了個寒噤:“竟然全部都殺了!我着實想不通,難道他真不怕大理寺刑部查?”

起初,寧毓承也喫驚方通判他們的狠厲,想不通爲何要將地痞無賴抓進牢中再殺死。後來,他便想明白了。

抓地痞無賴之事,府衙根本不會上報。大理寺刑部無從得知,便不會有人來查。

人死在牢中,方通判與賀道年兩人,照樣可以互相牽制。

抓人進去殺,一是在殺雞儆猴,震懾其他地痞無賴;二是殺得比較正大光明,畢竟這些地痞無賴,犯了一堆的事,死了不足爲奇。百姓得知後,反而會感激官府爲民除害。

“怕甚,慘死冤死之人不知凡幾,最後哪個官員會因此受到責罰?”寧毓承淡淡道。

趙豐年心道也是,馬老太爺也這般說。被貶謫罷官抄家流放的官員,要不是黨爭失敗,要不被排擠,被推出來做了替死鬼,要不是引起了暴亂,影響到了天子身下的那把龍椅。

“我與嶽丈都怕得很,他們收拾了地痞無賴,下一個就輪到我與嶽丈了。唉,沒辦法,我們多了一個心眼,派人在牢房周圍守着,牢裏面屍首送出來,我讓人出錢,將屍首帶走藏起來。”

趙豐年連着嘆氣,他看了眼寧毓承,煩惱無比道:“七郎不是外人,我也不敢班門弄斧,妄圖在七郎面前耍心機。屍首是到了手,可,這屍首拿到手中,除去晦氣,該如何用,我與嶽丈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個好法子。”

他目露希冀望着寧毓承,熱切地道:“還請七郎能指點一二。七郎放心,我與嶽丈都說好了,我們兩家,都非忘恩負義之人,七郎的大恩,定會銘記在心。若七郎有需要,儘快開口便是。”

寧毓承是有主意,他淡淡道:“我想要修路。修路對你們做買賣的來說,只好不壞。”

趙豐年怔愣住,“修路,七郎想要修哪條道?”

寧毓承道:“修路不簡單,要勞煩明明堂的先生們幫忙,須得從長計議。三爺,你到時候與馬老太爺,多出些錢糧就好。”

趙豐年應了,寧毓承也乾脆,與他細說了起來。

月亮掛在天際,在寒冷的冬夜,灑下一層白紗,縹緲虛無,仿似人間仙境。

府衙大牢四周是高大的院牆,牢房在最後,低矮,用厚重的磚石砌成。

牢房夜裏也沒掌燈,月光下,彎彎曲曲的夾道依舊黑沉陰森。守牢房的獄卒於四通坐在炭盆前打盹,他聽到來了人,眼皮從下到上撩了下。

見是黃駝背到了面前,於四通拿起皮囊灌了一口酒,帶着幾分不耐煩上前打開了鎖,習慣居高臨下呵斥:“怎地這般遲纔來,快去收拾了!”

黃駝背嘟囔了聲,鼻翼翕動幾下,聞到酒味,饞蟲被勾起來,不由得舔了舔乾燥的嘴脣。他從懷裏摸出火摺子,點亮了燈籠,順手抓起了釘耙。

於四通又罵:“月亮這般大,老狗狗眼昏花,還要浪費燈油。”

燈油蠟燭都有定數,省下來的便能拿到自己家去。蠟燭貴,哪怕是不加香料的白燭,尋常人家也用不起。

黃駝背習慣了被罵,充耳不聞朝牢裏面走去。他鼻子靈光,不用細看,便來到了要收拾的那間。

推開虛掩的牢門,屎尿混着濃得散不開的血腥氣撲面,乾草溼噠噠,粘稠,亂糟糟灑在地上。石牆欄杆上垂下一條褲帶,腰帶上掛着一個披頭散髮的死人。

黃駝背頭也不抬,舉着竹耙幾下將乾草耙做一堆,地面上露出一攤攤尚未乾的血。他司空見慣,眼都不眨起乾草走出去,朝門口瞥去。

於四通手上抓着皮囊,肥碩的大臉被炭盆烤得快滋滋冒油,頭一點一點打着瞌睡。

黃駝背扔下一半乾草在空地上,另外的一半,塞進了牆角根的麻袋中。他再迴轉來,在乾草上撒了點燈油,取出火摺子點燃。

火光升騰,於四通倏地睜大了眼,他又罵:“老狗真是無用,平白浪費這般多的燈油!”

黃駝背面無表情,躬着身子回到牢房,掏出一根鐵鉤,勾住褲帶使勁拉扯。

褲帶斷裂,吊着的人仰面掉地,一片血肉模糊,看不清頭臉。

黃駝背轉着眼珠子,在身上摸索一陣,什麼都沒摸着。他恨恨淬了口,取出繩索套住屍首雙腿,繩索另一端套在肩膀上。

一手夾着釘耙,一手提着燈籠,跟拉縴那樣,腳尖蹬着地,駝背快折斷,拖起屍首朝外面走去。

到了門口,打盹的於四通又醒了過來,盯着黃駝背放下竹耙,吹滅燈籠。

思及頭兒將此事交給了自己,於四通便謹慎了下,厲聲威脅道:“要仔細處理乾淨,若被上頭責備,仔細你的老命!”

死屍沉,繩索連皮襖都快勒破,黃駝背累得氣喘如牛,蹣跚朝外走去。到牆角摸到放着的麻袋,往死屍上一套,繼續拖向角門。

門房見黃駝背拖着黑乎乎的東西過來,他一聲不吭,上前打開門。待黃駝將麻袋拖出門,飛快將門關上,呼出口氣,才發現大冬天夜裏,頭上竟冒出了一堆細汗。

巷子空無一人,黃駝背停下來,取下繩索喘着氣歇息。這時,範老臭從巷子一頭跑了過來,朝地上黑乎乎的麻袋看了眼,小聲道:“黃哥,騾車停在前面,我幫你搭把手。”

黃駝背喘了口長氣,沙啞着嗓子問道:“都談好了?”

“談好了,足足兩貫錢呢!”範老臭嘿嘿笑,咂摸着嘴美滋滋道:“要是天天都有,那我們就發了。”

“就最後一個了。”黃駝背道,彎腰撿起繩索,遞給範老臭一根。

死在牢中的犯人,若有家人者,讓其家人領回屍首安葬,若無家人者,會送往義莊。放得臭了,義莊都是往亂葬崗一扔了事。

有人搭上範老臭,他收夜香鄉串戶,又起得早,要是遇到屍首,讓他撿起來,越新鮮的,越值錢。

貴人的喜好,範老臭也不敢去想。收夜香時,眼都瞪得酸了,也沒遇到發財的機會。

想到黃駝背畢竟路子廣,人比他有見識,範老臭便將此事告訴了黃駝背。

黃駝背愛財如命,立刻打起了牢中屍首的主意。靠着屍首,他們兩人已經賺了四貫大錢。

範老臭拉着繩索,抱怨了句太沉,想着沉甸甸的大錢,又加大了些力氣。

想到什麼,範老臭感慨道:“黃哥,兩貫錢吶,武麻子死不足惜,死後倒讓我們撿了便宜。”

大小算是在衙門當差,黃駝背從不多管多問,靠着嘴嚴實,這份差使才做了下來。

“你少聲張,仔細禍從口出!”黃駝背警告道。

範老臭趕緊閉上嘴,賣力向前拉着屍首。巷子口的騾車邊,黃駝背低着頭,將麻袋從死屍上取下。

站在騾車邊的漢子瞄了眼,也不說話,數了兩貫錢遞過來。

黃駝背飛快接過錢盤在腰間,拉下髒兮兮的皮襖遮住。範老臭點頭哈腰道謝,幫着將屍首搬上騾車。漢子很快駕車離開,黃駝背撿起乾草塞進麻袋中,範老臭捂着鼻子,嫌棄道:“黃哥,這乾草臭得很,你撿回來做甚?”

“你收夜香莫非不臭?”黃駝背哼了聲,收好麻袋口,往背上一扛。

“這鬼天氣冷得很,柴禾又貴,乾草在太陽底下曬一曬,可以煮個熱湯了。”

有次黃駝背喫多了酒,吐露過幾句,他攢的錢,全部拿去換成了金子。在他動不了時,便吞金了結自己。

身上揣着金子,到了地府,能拿金子向閻王買個好投胎。下輩子他要投胎到權貴府上,享受下做人的滋味。

範老臭想到兩人都獨身一人,命賤如草芥,心中堵得慌,便不再多說。黃駝背到了隱蔽處,停下來警惕四望,背過身去撩起皮襖,準備分錢。

黃駝背倒也沒虧待範老臭,分了他兩百大錢,兩人說了幾句話,分頭離去。

這天,黃駝背前往牢房當差,正在收拾恭桶,於四通將他叫了過去。

黃駝背提着恭桶剛走到於四通面前,便被他抬起一腳,踹得連連後退,手上的恭桶掉在地上,屎尿流得遍地都是。

於四通連連跳開,還是躲閃不及,屎尿濺在他身上。他不由得怒火更甚,上前揪住黃駝背的衣領,揮拳就打。

“好你個老不死的狗東西,老子讓你辦事,你居然敢陽奉陰違,給老子辦砸了!”

黃駝背心道不好,被打得鼻血橫流,只敢抬起手臂遮擋,可憐巴巴求饒道:“於爺饒命,於爺饒命啊。於爺交代的事,我哪敢不聽啊!”

“老不死的狗東西,你要是害得老子丟了差使,老子要你的狗命!”

於四通呼哧急喘,吼道:“走,跟老子來,老實些,上面問你什麼,你都如實交代,敢瞞着......”

於四通陰毒的雙眼,在黃駝背身上掃過。看到他耷拉着頭,永遠直不起的身,洗不淨的臭味,像是對着螻蟻一樣,輕蔑地哼了聲。

黃駝背抬手抹去臉上的血,一聲不敢吭,跟着於四通來到平時獄卒行刑的屋子。方通判揹着手站在一張深褐色的長凳前,面色陰沉盯了過來。

長凳本是偏黃的顏色,血日積月累浸入,便變成了現在的顏色。

黃駝背對獄卒懲治犯人的手段最熟悉不過,他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噗通一下跪了下來。

方通判緊盯着如螻蟻一樣的黃駝背,厲聲道:“如實招來,誰指使你偷走了屍首?”

黃駝背見事情敗露,控制不住渾身哆嗦。他拼命忍住,害怕地道:“小的沒偷屍首,小的沒偷……………”

“啪”!

長鞭在空中揮過,鞭中鑲嵌鋒利的鐵釘,一鞭打在黃駝背的背上,皮襖爛成了碎片。

黃駝背背後劇痛,噗通一下趴在了地上。方通判雪白的皁鞋出現在眼前,皁鞋抬起,踩在黃駝背髒污扭曲的手指上。

十指連心,黃駝背痛得眼淚鼻涕橫流,方通判的聲音,居高臨下在他頭頂響起:“這是從你屋中搜出來的錢財,這些錢,你從何得來?”

黃駝背聽到錢,頓時不動了,他緩緩仰起頭,看到方通判手指捻着他放金子的皮袋,眼眶赤紅,嗷嗷叫着:“還給我,還給我!”

方通判嫌棄皮袋髒,隨手扔給了身邊的心腹,腳上更加用力,如碾螞蟻那樣碾下去:“你賤命一條,也配在本官面前大呼小叫.......

“還給我,還給我!”黃駝背已經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嘶啞着大喊大叫。

那是他向閻王買來世的金子,這輩子他過得豬狗不如,來世也沒了盼頭!

黃駝背感覺不到手上痛,他猛地跳起來,抽出懷中的鐵鉤,朝方通判發狂扎去,不住嘶吼道:“還給我,還給我!”

變故陡生,心腹與小廝愣在了那裏,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方通判亦是如此,他身形肥胖,動作遲緩,且萬萬想不到,如黃駝背這等低賤之人,居然敢對他不敬。

鐵鉤扎進眼睛,扎進脖子裏,方通判瞬間血流如注,軟軟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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