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時太宗大徵天下儒士以爲學官數幸國學令祭酒、博士講論後又於國學增築學舍一千二百間太學、四門亦增置生員極一時之盛。【閱讀網】

這一日清晨剛剛得天子肯接掌國子監的禮部侍郎崔破大人並前任祭酒郭駙馬帶領着兩個主事悠悠到達了這“極一時之盛”的國子監所在。

國子監位於長安朱雀門外東第二街盡一坊之地因其生徒雲集學舍林立佔地廣大乃成爲國朝唯一不設置於皇城之內的中央機構。

行走在這寬闊的校舍內崔破依稀有回到後世大學時的感覺眼前這大唐官辦的最高學府自“建校”至今說來也已有百年曆史了碩大的國子監校區內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參天古樹偶爾還可見四處小池塘中有亭亭玉立的白蓮花迎風輕擺更爲這古樸的校舍增添了三分清靜、雅緻。

經受過戰火洗禮近些年方纔逐漸修繕完備的監區內不可避免顯的有幾分破舊但也正是這鐫刻在校舍建築間的滄桑愈爲這大唐最高教育機構增添了幾分歷史的厚重與滄桑漫步於青石方磚之間沉吟不語的崔侍郎竟有些些恍惚正是在眼前的這些校舍中孔穎達、賈公彥、張後胤、徐堅、楊倌、柳公權……當然還有自己那老是麻煩不斷的門生韓愈等有唐一代著名的博學大儒都曾留下他們的足跡。而那一部對後世影響深遠至宋朝仍被欽定爲教學及科舉官方定本的《五經正義》(初名《五經義訓》)也正是應太宗陛下飭令在這裏由孔子後裔、時任國子祭酒的一代大儒孔穎達領人撰就。悠遊行走其間恍然便如同行走在“國學”展史中一般。

自國子祭酒由大儒轉爲王室親貴擔任後。這國子監之日常管理便是由兩名從四品官階的“司業”負責而此時正踱步上前見禮地司業鄭矩便是其中之一了。

“來來。來且由我代爲引薦。”待那司業上前行謁見禮畢爲人四海的駙馬爺當即爲二人紹介道:“崔侍郎崔大人只看他這官服鄭司業想必早已知了。這位鄭司業。出身河東望族鄭氏乃是大曆八年進士才華過人。噢!對了十一郎說起來他還當是你的學兄?”

見眼前這名喚鄭矩地司業風儀淡雅、舉止合度。崔破對他已是大有好感此時聞言更是興致大增道:“噢!駙馬爺何出此言?”

此時不待郭曖開言那鄭司業已是微微一笑接道:“家嶽乃是今山南西道經略使楊公於學問修身上某對其多有請益駙馬爺想說的就是這個吧!”

“噢原來就是你想娶小老婆然後跟夫人鬧惹的坐師心緒煩亂?”聽他這言語。崔破隨即想起當日那《我儂詞》來“也不知見效了沒有?”心下暗自調笑了幾句。侍郎大人早已拱手略爲躬身行了一個後學之禮。

見嶽父大人前時日日稱讚的得意門生如此謙遜那鄭矩笑着連聲道:“不敢不敢大人切莫如此。”

一路說笑着走向公事房崔破途中方纔得知原來這國子監本身不僅是一個學院機構。更是大唐實際上的最高教育領導機關而另一位顏姓司業也在南方各道巡查府縣州學是以沒能出而迎候。

一聽那司業姓顏崔破心下一動話語試探間得知此人果然是本朝太子少師顏真卿的本家族侄不過略一想這倒也不奇怪本朝自高宗後儒學衰微少有名家對於經義地探究近數十年來多是在一些奉儒守官的大家族傳承對於本朝儒學傳承大本營的國子監他們自然倍加註意而朝廷想來也是樂見於此的。

命監中辦差的小吏取過印信、薄冊談笑間駙馬爺便已與崔破辦完了交接手續至此郭曖一聲長笑道:“這回差事交接辦地爽利國子監嘛!還是讓讀書人管讀書人纔是正理。”

差事既已交接崔侍郎就成爲了名正言順的國子祭酒當下那鄭矩領着一幹聞訊而來的博士、助教、直官、大成並各色小吏們上前行了正式的謁見上官禮崔破也便算正式走馬上任了。

而後自然是在鄭矩並幾位博士的陪同下巡視學舍郭駙馬對這等事實是興趣缺缺是以一等交接完畢便拱手告辭崔破素知他性子遂也不多加挽留。

也正是這一番巡視足讓本對國子監瞭解極少的崔破頗爲震撼說起來這國子監生員分爲國子學、太學、四門學三等但這等分類依據本是初設時依學生門萌來加以區分的方法其實學生們本身學習的課業都是一樣無非是《周易》、《老子》、《國語》、《左傳》等經書或注經而這許多經書又被分爲大、中、小三類類別不同則休習時間也是不同如《禮記》、《左傳》爲大經修習者需三年成;而《毛詩》、《周禮》、《儀禮》爲中經需兩年成;其他如《周易》、《尚書》、《公羊》、《穀梁》爲小經需一年半成。

而學生的上課方法也遠不是崔破所想般定員定科而是由生員們自由選擇大、中兩類五部經書中只要修得兩經即可至於要選那兩經就全憑學生們自願了。除此必選科目外習經有暇生員們可於書法、《說文》、《字林》、《三蒼》、《爾雅》等科目中任擇興趣選修。每旬前一日考試分試讀、試講兩項;而成績則又分上、中、下三等三次在下者即被勒令退學。平日十天一假遇到特殊節令則也有田假、授衣假等。

一路走來耳中聽到這等介紹崔破越來越迷惑:“這不就是與後世大學一般章程嘛!必修、選修。這是那個天纔想出來的主意?”

“大人請這邊走。前方就是國子監‘大成’們的聚集地了!”邊肅手引行。鄭司業見侍郎大人面有不解之色遂一笑繼續解釋道:“大成乃是相較於博士、助教等另設的學官此輩不向學生授課而是專職負責對各經地研究每一‘大成’必須熟精四經以上、由本監博士們通考之後方可就任。因他們都是專職研究人員。平日行事難免散漫些還請大人日後能多多寬容。”

“教學、研究都已經分離了!”越聽越是驚異的崔破當下接言徑直問道:“本監設科可還有什麼特異地嗎?”

“特異?”鄭司業略一錯愕後方纔會意道:“除習經諸科外。本監尚有廣文館一座此中專爲招收歷年進士科落第舉子而設是以科業設置也多以詩賦聲律爲主此間學子多是外道貧家子弟是以此館生員於本監中素以孤寒著稱。”

邊緩步前行那鄭矩邊如數家珍道:“除此之外本監尚有律學館一坐、學子定額五十人專修法度律令;書學館一坐、習《說文》、《字林》等科重訓詰、通雜業。學子六年卒業;算學館一坐習《五經算》、《孫子》、《周鎢算經》、《三等數》等科因本科課業最多。是以學子需七年方能卒業乃本監之最長者”言至此處這鄭司業全然不顧早已聽的暈頭轉向的侍郎大人稍一頓後續言道:“近日爲陛下登基五週年慶典整修皇城計太史局、太常寺、太醫署、太僕寺、道學館、樂舞教習館等也有意將其教授場所移往本監。此事還需大人定奪。”

“太史局等倒是尚好理解這太常寺也跟着湊什麼熱鬧”頭大不已地侍郎大人當即疑惑道:“這太常寺、太僕寺也教授學生?”

“是太史局有天文觀生又有習測影、造歷的歷生;太常寺太卜署有卜筮生;太僕寺與太醫署不同他們培養地生員皆是獸醫……”鄭大人還欲再說早被聽暈了頭的崔破制止道:“此事且等本官看了公文後再與各位大人商議。”

細細巡視了國子監之後崔破未布任何指令便轉身辭出。今日所聞實在是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他自小上的族學後長安中舉之後與國子監甚至是禮部都接觸很少自然不明瞭這個正緩緩振興的中央官學到底是何模樣在他以爲此地不過是一羣官宦子弟整天捧着本經書搖頭晃腦吟誦罷了。

哪知適才一看之下才明白眼前國子監地專業教授生員選科課業設置、甚至管理模式分明就是一個後世的大學雖然目前專業是少了些但一旦太醫局、太常寺等下轄的教授機構也遷入的話那麼只需稍加整頓就可建立一座真正意義上包含文、史、哲、醫、數學、天文歷算、法律、音樂舞蹈等科目的綜合性大學。如此良好地基礎反倒是讓沒有多做準備的崔破不敢擅自開言也是在此時他才明白自己最初想提出一些想法來震震國子監中學官們的想法有多可笑。

“現代人實在不比古人聰明呀!此事少不得要多做思量纔是!”對國子監如此基礎大感振奮的崔大人喃喃自語一句後躬身上車馬車轔轔向皇城禮部衙門而去。

與此同時長安崔府李伯元書房中郭小四正呷着茶緩緩細說着近來諸般奏報。

“無心卓散筆及奚氏墨在廣州的銷路大好近來因新羅、扶桑商賈哄搶此二物價格穩中有升。此中獲利除三分之一解往長安崔府外其餘除部分由某調用外餘者皆是遵照先生名單所列金額補貼到了晉州軍老兄弟名下;據七日前江南各道傳回的情報近日我晉州舊軍又有十七位老兄弟晉升到六品軍職而其中尤以山南東道居多……”這些都是常項事例是以郭小四一一說來李伯元卻是並無半句插話。

郭小四今日來的本意主要是想向崔破告知河北道伏下的那顆暗棋已得增援現已正式開始活動孰知他來的不巧崔大人卻是出府而去而此事又早有交代不得告知李伯元所以一時將這些常項事例說完他竟是再無話可說。

略略沉默片刻才見李伯元微微一笑道:“郭主事近來長安可都什麼異常?”

“長安”郭小四微微一愣後道:“長安現下都在爲五年慶典做準備而主持此事地是盧杞他近來也是忙的脫不開身加之上次盧嘏之事現下此人倒是並無異常。若說有什麼不對嘛!倒是近來朝中武將們往來頻繁據李晟府內線回報這些武將們似乎有趁大慶之機上書請平四鎮的打算只是此事未得證實在下本想過幾日再行告知。”

“噢!武將往來頻繁!”聞言李伯元輕輕一句自語後沉吟不言只是那一雙眸子中卻不斷有精光閃動。

見他這副模樣郭小四心下一震道:“這等大事事若是屬實公子必然會有些消息先生……”

“公子這幾日操心地全在國子監一事上今個兒一早就出門了。說起來還不曾見什麼事情他這般上心過!”聞言李伯元淡淡一個苦笑道:“等公子回來某再問問他此事關乎重大近日你手頭上別事都可停下一定要把此事打探清楚尤爲重要的是一定要探明政事堂中誰人與此大有關聯一有消息立來報我不得有片刻耽誤。”

見素來冷冷淡淡的李伯元露出了少有的鄭重之色郭小四心下也是一緊當下更不耽誤的起身告辭佈置此事。

靜靜的書房中沉思中的李伯元臉色變換不定只是那一雙本就冰寒的眸子越來越是凌厲良久良久才見他嘶聲音自語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而那一雙緊握着茶盞的手也因爲太多的用力而愈顯的蒼白枯瘦不見半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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