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卿家怎麼這許多時候纔來?”過一通怒火後的李適對這個目前正爲器重的臣子更多了幾分優容之意是以雖然仍是話語淡淡然則卻並不曾咆哮怒。【】

“吐蕃來人商議購買作場軍器事微臣前往與之接洽是以來的遲了還請陛下恕罪。”一溜小碎步進了閣子行參見禮畢崔破小心翼翼的奏道。

“哦!怎麼快!商議結果如何?崔卿快快說說。”一聽到崔破這番言語李適興致大增當即出言追問到。

“彼輩有意購進各類軍器凡十七萬件目前初步擬訂的價格是一百一十萬貫至於後續如何卻是需要視戰事情況而定了。”此事本是他一人與之接洽是以不能不爲自己那三千州軍打算的員外郎大人在心底片刻的猶豫後當即將總數壓下了十萬貫。

“一百一十萬貫!”口中不斷將這個數字重複兩遍之後這位唐朝歷史上有名的“斂財皇帝”適才還是陰雲密佈的臉上當即逐漸放晴起來再將這數字唸誦了一遍後李適快意說道:“十七萬件軍器不過卿家作場一月之產量然則這收入卻是足抵南方富庶三道之歲入卿家好手段哪!只是這一件軍器折價便是五貫有餘吐蕃人怎生又會答應?”

面對皇帝陛下饒有興趣的目光崔破只能細細爲之解釋道:“此事一則是緣於彼輩購進的多爲強弩精盔此物工藝複雜造價本就不低;再則此時兩方戰事膠着軍器消耗極大吐蕃又是僻處高原若論軍器的後續能力是遠遠不及大食的彼唯一之途便是由我大唐供給購買當此之時。臣若是再不知道抬擡價那也委實太過於對不起唐蕃邊境上的那許多天朝子民了!”

他這一番話只引來皇帝陛下一陣舒心的哈哈大笑當年這位天子尚是儲位東宮時曾以天下兵馬大元帥之職協調督導各軍平叛事其時吐蕃應代宗之請也曾出軍一萬協助大唐平叛後大軍畢集獨吐蕃一軍不。李適乃以皇儲身份入帳請行奈何這吐蕃將領極是蠻橫竟妄言要他向吐蕃贊普執甥舅之禮後方可大軍開拔太子所帶的四位從人不合上前分辨了兩句:“雍王爲大唐太子異日便爲中國主豈可向外國贊普行甥舅之禮?”竟惹得那蠻橫將領勃然大怒當即麾令中軍甲士將四人擁至帳後重鞭百下其中的元帥府判官韋少華及御史中臣藥子昂更是不堪凌辱與鞭笞當即氣絕。若非後來有兵馬副帥郭子儀到來。只怕是先未討賊。大唐官軍已是先與吐蕃火併起來。其後雖安史亂平然則又有四鎮之憂。對當日受辱之事可謂是恨入骨髓的李適也無能報此當日受辱之仇此番聽到崔破借勢狠狠宰了這大仇人一把雖不能全消心中塊壘但也足以使他長出一口惡氣了那裏還有不縱聲大笑稱善地道理。

正在李適暢快而笑之時忽聞閣內角處傳來一個淡然寧遠的聲音道:“吐蕃之人歷來睚眥必報今時這一番快意只怕是已然埋下異日無窮戰火之根源了!”

崔破循聲看去卻見棲鳳閣內右璧角處的胡凳上坐着一位仙風道骨的白鬚老者素雅的葛袍、恬淡的神情。縱然是處身於天下間最爲華貴富麗的大明宮內也依然掩飾不住他身上的清奇之氣這老人赫然便是年餘以前在他大婚之夜有過一面之緣地李泌真人。

“此次召你前來正是李真人的意思。”聞聽李適的這一句解說這個曾面見玄宗陛下、親歷四朝更以九歲幼齡賦出“方圓動靜”被時任宰輔張說驚爲神童的老人在崔破眼中的分量更加重了幾分。

恭謹的一個躬身見禮後崔破方纔緩緩開言道:“吐蕃豺狼之性已久。掠我邊鎮、擄我百姓之事所在多有。縱使沒有軍器之事一待彼輩元氣稍緩這唐蕃邊境上的戰火依然是免不了的似與這等惡鄰相交以小臣看來禮儀教化、和親恩撫竟全都是無用總需自己的拳頭硬了纔是正理。小臣料定吐蕃經此一仗縱不亡國十年以內也斷無東侵之力有此十年光陰我朝上有明君、下有賢臣文武戮力事國介時這吐蕃若是能安分守己也便罷了若有敢東侵一步只怕那贊普所在的邏些城也必然淪爲我大唐牧馬之地!”

“說得好!”聽到這樣一番**裸的炫耀武力的言辭登基未久、與吐蕃更有切齒之恨的皇帝陛下固然是心血沸騰、轟然叫好而那李泌卻是沉吟良久後只悠然一嘆卻也並不出言反駁。

至此李適早朝時所積鬱地怒氣已大半消散與崔破賜了座更囑閣外侍侯的小黃門賜茶之後皇帝陛下方纔安然就座面帶激賞之意的看向適才還是慷慨激昂的員外郎道:“今日早朝之事卿家可都知道了嗎?”

“臣已知聞。”不知李適其意是以崔破也不擅自接話。

與旁側在坐的李泌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李適復以隨意的語調問道:“那以卿家所言似王清堂等冥頑不靈之輩當如何處置纔是?”

他這雖是淡淡一問然則於崔破來說不啻心中陡然響了一個驚天霹靂一般當即浮上腦海的第一個詞便是:“排除異己”。事至此時已是度過穩定期並改元天下的李適已經不容有人再行違逆他的意志阻擋他所認定的富國強兵之策。

然則當工部司員外郎面對這樣一個問題時卻不能不十二萬分地慎重中國曆代政治鬥爭的殘酷他實在是知之甚深而且在這種永遠不可能一個回合之間便見分曉的鬥爭中實在是蘊含有太多的變數與反覆今日青雲得意往往異日便是家滅滿門在這等大變革之間的無數權臣名相能得善終者鮮有其人。崔破自知此時一言出口或許便會換來數人的貶官、流放從而與之結下不可解的血海深仇如果說以前他還是一個較爲脫的“侍從贊相”類人物那麼隨着這一言出口也就不得不赤膊上陣親自衝鋒在第一線了。介時於其身於其家來說都再沒有了半分退步的餘地自己又當如何回話呢!

想到這裏崔破固然是心亂如麻然則在皇帝陛下及李泌地眼中看來這位大有爲的少年臣子卻是面色於片刻之間數度變幻見他遲遲並不回言答話李適正有催促之意卻又被李真人以目光示意止住一時間碩大寬闊的棲鳳閣中竟是落針可聞。

“此生恨不爲盛唐人物!”崔破心底喃喃唸誦着這一句後世聽聞的經典言說更在口中重複了兩遍“盛唐”之後方纔再無遲疑猛然端肅了身子決絕言道:“朝廷撤四道節度使職分置觀察使。以微臣之見王卿正一幹人等竟可以放於江南四道安置!”

他這一言出口李適固然是眼神一亮便是那素來不爲外物所動的真人李泌也忍不住於似有若無之間長吁出一口氣去。

再次扭頭與李泌一個相視而笑後皇帝陛下看向崔破哈哈一聲長笑道:“崔卿家所言正合朕意此事便如此辦理朕倒要看看這些人是真個忠心還是天天說給朕來聽的。崔卿家你且先行退下數日之間自會有旨意到你府中卿莫要負了朕之厚望纔是。”

聞言崔破心下油然而生一股驚愕迷茫之情難道這天子急急傳召自己前來便是僅僅要問這一個問題的嗎?只是既然陛下飭命已下也再容不得他遲延問也只能帶着無窮的迷惑拜辭出棲鳳閣而去。

出大明宮向皇城而行靜默的崔破心中反覆思慮今日皇帝召見的真正用意所在只是任他想的頭暈目眩卻依然是不得其解這隻讓素來自詡頗有智慧的員外郎大人鬱悶不已。

過西內苑經玄武門正當崔破看着右側太液池中的粼粼波光心有所感之時卻聽一聲平和沖淡的語聲自身後傳來道:“崔小友若無餘事且請往老君觀中一行如何?”

崔破循聲扭頭看去卻見適才話的真人李泌正從一個肩輿中跨步而下淡淡面容上的深遠雙眸滿含友善之意的看向自己。

崔破雖知這李泌極得皇室器重但也萬萬料不到當今天子對他竟是寵幸至此宮城之中除天子欽準的直系皇族以外能得肩輿而行的據他所知便只有菁若的祖父、汾陽王郭子儀一人其他縱然年高德勳如太子少師顏真卿也並無如此殊榮想不到這於朝堂之中素來少見的李真人竟然能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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