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極其闊大崔破入內見堂中依古制在左右兩廂各置了三列木幾採單人獨席制已經有許多人就坐其間左手側多是各色蕃人;而崔佑甫的席位卻是在右側第二排的位。【閱讀網】
崔破延堂後後繞道來到崔佑甫席前見是他到來中書大人停止了與身側一人的交談對他道:“適才你去那裏了?”卻不等他回答又續道:“好在尚不算晚現在太子殿下入了內裏問候老令公的飲食起居此時事急宴後再爲你引見此時需你儘快擔當起太子殿下爲老令公賀壽事宜”
“賀壽!這有什麼好擔當的?”崔破心下疑惑面上自然也就顯露出來中書大人一見那裏還不明白又爲他急急解釋道:“今日不僅是朝中六部、九寺的官會到齊;便是這天下四十餘道的節度使也都有使節到會更有那些邊遠諸蕃的使節到達;自安史亂後可說天下再無如此聚會如今陛下龍體違和太子殿下正是四方矚目之時若是此次賀壽辦的砸了不免威望大跌更爲那些個蕃人所輕所以切不可等閒視之”
外交無小事尤其如今藩鎮跋扈諸蕃離心的時候一個處理不好後果堪虞這個道理崔破還是明白的只是愈是如此反而愈是不解驚問道:“如此重大之事爲何會找我?”
“說起來這是楊公南的主意噢!他已經官復原職了此前我等在一起合計出一些主意但是適才得到消息我等商量的方法已經爲四叛鎮所知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有太宗之志歷來爲四鎮所忌今日他們定然會從中攪局以藉此打擊太子威望所以舊法難行時間又是急迫還是公南舉薦言說你少年才名再看你所制之詞體式雖然怪異卻天下稱道可知不是拘泥之人時間緊急之下用你可收奇兵之效太子早知你名事態又是如此也就同意了”崔佑甫說話之間怒氣勃勃的看向同排排尾坐着的四人。
循着他的眼光看去崔破見到四個武官裝束之人正聚坐一隅旁側之人都不理會他們他們也渾然不在意只是相互攀談。
“他們是…?”崔破好奇問到
“他們便是魏博、盧龍、淄青、成德四叛鎮節度使的心腹”崔佑甫略略解說了一句隨後急道:“現在時間緊急這等事以後再說此次事關重大你若是辦的好定然大得太子賞識此次科試及以後仕路通達自在意中若是辦的砸了……哎!今日程式煩瑣想來還有近兩個時辰供你準備諸物需要可去找他料理”崔佑甫急急把話說完看向崔破的目光中有鼓勵更多的卻是深深的憂慮。
崔破見他所指之人是一個正站在中堂門口的黃衣中年知道事情緊急崔破也不再多問急急一禮出殿而去。
出殿後崔破與那黃衣人略一交談知他本是郭家旁支以其精明幹練深受老令公賞識做了大管家之職。隨後崔破也無吩咐只是要了一間靜室自入內靜思見他毫無動作也是知道事情原委的郭管家只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兩柱香後崔破滿臉輕鬆的出了房門開言問道:“府中可有經過沙場戰陣的老兵?可有胡笳、羌笛、戰鼓、鳴羅若是再有那等會口技之術的伶人就更好了”
“以上諸物都有今日京中便是連同宮中教坊司的百工伶人也都齊聚於此至於那諸般樂器我家老令公本是戰陣出身那也是不缺的只是這老兵嗎……”
“怎麼?沒有老兵那可就麻煩了”崔破滿臉緊皺眉頭問道
“有是盡有的只是這些老兵都是老令公當年的親兵歷經多年撕殺幾乎都是傷殘之身也沒了家室也正是緣於此老令公怕他們歸鄉之後難以過活方纔收留府中養了起來公子若是要用他們只怕是有礙觀瞻要不我這便去神策軍中找王將軍借些軍士來”管家熱心建議道
“天助我也!如此正好快去都將他們召了過來其他諸物也一併備齊找一個僻靜的小院安置了我隨後就到”見那管家忙忙而去崔破不忘跟上一句:“讓那些個老兵都把當年戰陣上的傢什都全套給披掛起來”
………………
正在崔破等人這邊鑼鼓傢伙一通喧鬧的時候福壽堂中也是一片擾攘闊大的庭院中早擺起了無數的莛席四散各處的賓客紛紛就坐連同正堂中的王孫親貴、武將蕃使竟然是將一個足可安置千人的堂院擠的是座無虛席。
眼見衆賓客都已落座吉時已到隨着三聲清脆的靜殿鞭聲今天的老壽星當朝太尉、汾陽郭子儀在太子的虛扶之下自後殿後堂緩緩行出自有堂前階下兩名禮部贊禮官高聲唱贊:“太子雍王適殿下到;當朝太尉、同平章事郭老令公到王孫親貴文武百官並諸蕃使者及各色賓客見禮了”
隨着贊禮官洪亮的聲音在堂院中迴盪各色人等紛紛起立除了少數王孫親貴、外蕃使者其他人皆是叩拜於地高聲見禮。
隨後又有宮廷內宦手捧詔書一通駢四驪六的聖旨念將下來無非是歷數郭老令公一生功績等等只到諸事已畢太子及老令公就坐三盞水酒告拜天、地、宗廟後隨着郭老令公手舉酒盞邀衆共飲這宴會方纔正式開始。
酒過三巡之後便是上壽之時此番上壽卻是由內及外先由至親再至王孫親貴、朝中文武、外蕃諸使。
心中忐忑的崔佑甫見到第一個上壽的是郭老令公後納的正妻當朝一品誥命夫人只見這位年在四旬的婦人緩步上前施禮參拜後手舉酒觴脆生說道:
福壽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隨後自有旁側的贊禮官高聲將此祝詞廣佈堂中內外她這新奇的祝詞少不得換來衆賓客的嘖嘖稱讚便是坐於堂右排坐的太子殿下也忍不住向後略靠了靠看向崔佑甫
“這等祝詞以爲臣看來似是十才子中李瑞所作此人才思敏捷最有急才”崔佑甫深知這位太子殿下素愛辭章略一沉思之後給出了自己的估判太子略一尋思後倒也是頷贊同。
隨後依照輩分各房依序上前祝壽諸般美詞華章層出不窮也不知是請誰所制再經贊禮官公之於外自有堂中內外賓客相與品評列下高低。
只到最後一位上前堂中衆人不免鬨笑原來這是一個身着百衲衣、長的晶瑩可愛年只三歲的孩童因他是老令公嫡親曾孫輩第一人是故未隨父母單獨上前祝壽。
公卿之家出身年紀雖小畢竟也經見過一些世面再加之只爲今天這一刻也不知他的父母演練了多久是以這幼童並不怕生只見他獨自一人手捧一個大壽桃搖搖擺擺的走上前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就開始磕頭想來是忘了記數也就不計多少一陣猛磕估計是見着差不多了方纔站起奶聲奶氣說道:“祖宗爺爺恩……恩…”估計是適才頭磕的急了竟是一時忘了賀詞“恩“了半天方纔憋出一句:“那個…南山松樹…恩……還有那個仙鶴”說完似乎他自己也感到不滿意似與母親所教差的很遠少兒急智的舉起手中鮮桃說道:“祖宗爺爺那個…我給你喫這桃…甜的很可好喫了!”說完就手舉鮮桃蹶起屁股搖搖擺擺向居於堂中高位的老令公爬去。
堂中人至此那裏還忍得住齊齊鬨笑出聲就連滿懷心事老成持重如崔佑甫者也忍不住將一口酒噴將出去一時間堂中一片歡聲笑語其樂融融只是苦壞了兩個贊禮官相視片刻後其中一個方纔強忍笑意。高聲唱讚道:“郭門第五代長子郭冀賀祝老令公‘壽比南山、松鶴延年’”
這一番喧鬧擾攘良久堂中方纔靜了下來複聽贊禮官高聲叫道:“內親已畢請太子雍王適殿下爲老令公賀壽……”頓時滿殿數百道目光刷的一聲集中到坐的太子殿下身上崔佑甫的額間更是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