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別的人用一枚俗氣的金色銅錢作爲自己公司的標誌,必會招來衆人的鄙視,認爲這公司的老闆就是個暴發戶。
但是,柴申不一樣。
柴的近音字是財,用象徵財富的金銅錢做自己公司的標誌,那是自信的表現。要不是有足夠的自信,要不是對自己的財力有信心,鼎鼎大名的財神怎麼會用這麼惹眼的標誌?
大雅即是大俗,大俗也是大雅。
好吧,這是別人的想法,柴申管不着,也不會在意,他更不會說用這麼惡俗的標誌其實是爲了滿足某個損友的惡搞心理。
提起某個損友,就不得不說到雷寒,誰讓雷寒是那傢伙唯一的親人呢。
看着雷寒,柴申不解的問道:“小寒,你想好了,真要去考古?”
柴申弄不明白自己那個損友的弟弟是怎麼考慮的,好好的一個小夥子,怎麼會對這種事感興趣?以他對雷寒的瞭解,後者不但對考古談不上興趣,反而有幾分發自心底的厭惡。
誰讓新聞裏老是說,這裏發掘了誰誰的墓,那裏又挖了誰誰誰的墳,讓考古在很多人心上直接就打上了挖墳掘墓的標籤。考古等同於公開盜墓,這樣的認知得到了不少人的贊同。
儘管事實並非如此。
莫非這幾天發生了什麼事,這才影響到了雷寒?
想到這裏,柴申的面色變得嚴肅。雷寒是他好友唯一的弟弟,他也一直將雷寒當做自己的親弟弟來對待,選擇什麼專業或許不能決定雷寒的一生,但必然對他的未來產生重大影響,柴申不得不慎重。
是不是有人想藉此生事,或是藉此對雷寒不利?
不是柴申愛胡思亂想,而是坐到他這個位置上,時時刻刻都得提防,不能給別人可趁之機。雷寒是他僅有的幾個親近之人,這幾年想在雷寒身上做文章的人還少了?
說起來,這樣的生活很累,真的很累。別看柴申擁有讓人仰望的財富,過着讓人羨慕的富豪生活,事實上,他的日子過得並不輕鬆。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來見柴申之前雷寒就知道,如果不能給出擁有足夠說服力的理由,柴申是不會同意的。
考古太冷門了,那個專業學到知識在這個社會的運用面太窄,一旦入了考古專業,幾乎就限定了今後的發展,這樣的情況顯然不是柴申要願意看到的。在柴申的規劃裏,雷寒應該擁有更廣闊的未來。
自己的事卻要向別人說個明白,自己決定要走哪條路還得先說服柴申,或許別人遇到這樣的事會感覺鬱悶,會對柴申的多管閒事而生氣,但雷寒不會。
在自己的親大哥過世後,遍嘗人情冷暖的雷寒被現實逼得比同齡人更成熟,他知道什麼人是真心對自己好,什麼人又是虛情假意。柴申的多管閒事源自於對他的真正關心,是一種大哥對小弟的愛護,儘管有時候這種愛護會給雷寒帶來困擾,他卻不會把別人的一片好心當做了驢肝肺。
“我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雷寒與柴申的目光對視着,沒有絲毫躲閃的意味,如果說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會有所動搖,那麼在回家仔細想過後,他就確定了自己今後要走的路。
“世界上四大文明古國,分別是我們的祖國,天竺文明,巴比倫文明以及尼羅河文明。看看現在,這四大古國中傳承了祖先文明的除了我們的祖國外,還剩下誰?”
“天竺文明?哼,一個被殖民了上百年的國度,一個連自己的信仰都被生生扭曲的文明,他們繼承了什麼?這些天竺人,什麼都沒繼承到!”
“巴比倫文明?一個已經消亡的文明,一個只能讓人偶爾想起,一個只能憑着空中花園出現在人們記憶裏的文明,有什麼資格談傳承?”
“至於尼羅河文明,我承認,他們有獅身人面像,有神祕的金字塔,也出現過強盛的孔雀王朝。可是看看現在,那裏除了一堆供人遊覽的歷史古蹟外,還剩下什麼?”
“而我們的祖國”說到這裏,雷寒深深的吸了一口,“沒錯,我們的傳承是沒有斷絕,但不可忽視的是,它正在消亡。外界的文明正在侵蝕着中央之國的一切,試圖抹滅輝煌的中原文明,而我們中的許多人卻毫無察覺。”
“他們只看到了外來文明的繁華,沉醉在粗淺的肉體感官上,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消耗着自己的青春,揮霍着自己寶貴的年華。爲了追尋刺激他們可以頂風冒雪,爲了追求奢華他們瘋狂到可以放下一切尊嚴,卻拒絕吸收這塊土地上由無數智者積累沉澱數千年的文明精華。”
“他們認爲外界的一切都好過自己民族的文明,卻不想想,那些真正進入文明時代不過短短幾百年的所謂文明之國,在中央之國璀璨數千年的積澱面前有多麼粗鄙不堪。”
看着柴申的眼睛,雷寒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不是我們沒有可供學習的地方,而是我們根本就沒去想學。別人我管不着,但我絕不允許自己也變成那樣。”
“我不想後人在讀到蒹霞蒼蒼白露爲霜的時候,還要思索,那個廣袖飄飄的民族在哪裏?更不想我的子孫後代黯然喟嘆,我漢家衣鋸渺渺卻終成絕響。我更不想我的後代在我墳前指着我的鼻子罵,爲什麼不爲自己的民族做些什麼,爲什麼就那麼碌碌無爲的過了一生。”
柴申沒有說話,他默默的注視着一臉激動的雷寒,他發現這個自己一直當孩子的少年真的成長了。他已經在思考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麼,自己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不是做個蠅營狗苟的過客,他想做些有意思的事,他想在這個世界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考古嗎”柴申似是自問,又似是無意義的自言自語,“這樣說來也不錯。哪怕你什麼商業技巧人際交往都沒學會,至少也能懂得許多屬於這個民族的東西。”
說到這裏,柴申又想到以前雷寒大哥還在的時候,那傢伙拍着桌子罵某些人數典忘宗。
看了《漢武大帝》後居然說導演親近瀛洲島上的那個民族,服裝全部倭化,這些人知不知道瀛洲島上的那個民族的文明究竟是誰帶過去的。
連自己老祖宗的東西都不知道就敢跳出來指責別人,無知不是你的錯,但你無知了還出來賣弄,這不是欠抽嗎?
更氣的人是,在天府之地的省府,一羣喊着口號的人居然連漢服都認不出來,以爲那是和服,硬逼着人家姑娘脫下來。而在別人解釋後,帶頭的幾個明知錯了還抵死不認,這樣的人能指望他們什麼?他們不給國家添亂就是好的了,還指着他們完成民族復興的偉業,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一場場無知的鬧劇,讓當時還是憤怒青年的柴申也曾破口大罵,回想起那時候的自己,再看看越說越激動的雷寒,柴申承認,他被說服了。
也許雷寒會撞得頭破血流,但是沒關係,人生的無限可能就在於你敢闖。
年輕的人吶,總有着一腔熱血,總懷着一腔赤忱,他們的骨子裏有着一種名爲孤勇的東西。只要自己認定的路,哪怕遭人誤解,哪怕不被人接受,哪怕明知會失敗,他們也會咬着牙,昂着頭,一往無前的闖下去。
正因如此,纔會有奇蹟這個詞出現,讓人震驚的奇蹟纔會一個接一個的發生。
“小寒,我尊重你的決定。”
柴申這話讓雷寒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他總算說服了這個自己視爲大哥的人,成功的邁出了自己未來規劃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