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相遇好似真的是一場意外。

他們分別後的第二天林營過來了一趟。

林助蒐羅了好些各種樣式的棒棒糖,好大幾盒,說都是沈先生賠給葉滿的。

葉滿望着那滿滿一盒的糖,雖然嘴裏說了聲都是小孩喫的,但到底還是收下了。

有小朋友因病住院,她遇到了,她時不時給還能發幾個。

不過沒等她發完,她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後葉滿抓緊時間把落下的劇組進度補了,好讓自己能夠準時進入後面的《暗殺》劇組。

張珂那麼一鬧,後面劇組在配合葉滿的動作戲的時候就上心多了,一切還算順利。

搞完了劇組的工作後,葉滿給自己抽空放了兩天假,因爲姜彌生日要到了。

姜彌的生日在深秋,她總說她的生日不及葉滿這個在春夏之際的生日來的好,熱烈、生機勃勃。

“四時風景都不相同,哪有什麼高下之分的。”葉滿幫着姜彌拆着滿屋子的生日禮物。

她房間裏堆了好些東西,據說都是國外那個貴人送過來的。

葉滿隨手拆了一個包出來,她之間上時尚課惡補的時候聽老師說過一嘴這個品牌,說這是稀有皮的,手工作物,那都是絕跡物,姜彌就這樣隨便扔在了這裏。

她再看了看剩餘其他的,每個包裝外面都寫着 happy birthday to Echo.

葉滿有些迷惑:“Echo是誰,你的英文不叫echo啊。”

姜彌正在那兒把樓下摘來的柿子一個又一個地放入竹籃筐裏,沒抬頭:“Echo是他前妻的名字。”

葉滿看向姜彌。

許是察覺到葉滿的目光,姜彌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抬起眼眸說:“我的生日是11月22日,但我國外身份證的生日是11月20日,是他前妻的生日。”

這是葉滿第一次聽講姜彌說起那個人具體的事。

那位不知名的先生的前妻早就過世了,姜彌說自己長得像他的前妻。

姜彌很少說那個人的事,這次回來也只是說他去中東石油了,她不想去,就回國了。

還有一些禮品是一些字畫之類的東西,葉滿駐在一幅名畫面前歎爲觀止:“這畫都能以假亂真了,要不是我上次跟着品牌方去過一次巴黎,我都以爲你把博物館的東西都帶回來了。”

誰知美彌只是輕飄飄地說:“博物館放的那個是假的。”

“啊?”葉滿轉過頭來十分震驚,但卻從姜彌臉上看不出一絲多餘的表情。

姜你只是給她挑好了柿子。

“這一框外邊的軟和些,快熟了,你拿回去,早些喫。’

葉滿點點頭:“行。”

姜彌:“行了,可以喫飯了。”

葉滿洗手喫飯。

葉滿不會做飯,但姜彌廚藝很好,那和她美豔的人設反差很大。

兩人坐在那張掉漆了的小方桌上。

姜彌喫了兩口就沒喫了,她從兜裏翻出來一隻細長的眼,點了火,眯着眼睛。

葉滿不滿意,伸手出來敲了敲姜你的碗:“煙能當飯喫!”

姜彌撣撣火星子,沒滅。

葉滿繼續在那兒說:“還有,你少喫點柿子,性寒吶,你經期。”

姜彌笑起來:“你年紀不大,倒是蠻養生。”

葉滿收回眼神:“習武之人的建議你都不聽。”

姜彌卻不跟她繼續這個話題,她的煙在她的指尖,她拖着個下巴看着葉滿:“真分了?”

葉滿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她臉上有微微不自然,低頭看自己的飯碗:“你這話說的好像我丟錢了一樣可惜。”

姜彌嗓子輕哼一聲:“是可惜,那可是臨江壹號一套房。”

葉滿輕聲嘀咕句:“假以時日我也能靠自己賺到。”

姜彌笑起來:“還是我們家小滿有骨氣,不過小滿你這時候分手可不是什麼好時機。”

葉滿:“分手還挑時機,不喜歡就分手還要什麼時機。”

姜你看透她:“你不喜歡?”

葉滿:“我......

姜彌:“原先你拿了新人獎是一個很好的起點,自然順風順水地能往前走,只是現在這樣一來,獎項頭銜除了有那一刻的光彩之外,反倒成了你的累贅了。”

葉滿聽得懂姜彌的意思,她是說她起點高,後面沒了沈謙遇要從低處做起怕她有落差,有心裏負擔。

葉滿:“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的,但我覺得遲早有那麼一天。”

姜彌嘆口氣,抖了抖手邊煙的菸灰,之後才淡淡吐出兩個字:“也好。”

葉滿抬頭看她。

姜彌飽滿的脣上的那抹紅並沒有因爲進食而破壞,反而在青煙乍起的小屋子裏顯得飽和度更高:

“他本就是短暫的緣分,斷了就斷了。說起來呢,我原先是對你有擔心的。你和我,和唐尹爾都不一樣,唐尹爾是絕對能非得清楚利弊懂得利用男人的人,我呢,是一顆心早已死了的人。我和她都不怕在和男人的周旋裏喫虧,但我是怕你的,你

這麼赤條條孤身一人來,我知道你註定會有一身傷痕,但我總是希望你的傷別是傷在心上的。

“我雖然人常年在國外,但我跟的那位因爲要和國內的一些權貴往來,所以對一些重要人物還算瞭解,對國內的關係大約也還算看的明朗。”

“沈家是一個很複雜的家族,子弟繁多,那位沈先生,原先是不被看好的。”

“沈謙遇的母家曾經如日中天,姥爺官做的足夠大,他母親當年是央級國際頻道的主持人,採訪對話過各國領導和首相。只可惜過世的早。獨女過世後他姥姥沒多久也去了,唯獨剩一個姥爺,姥爺在妻女走後,也早早隱退了。沈謙遇的父親和他

母親生前的關係似乎並不好,連帶着和他姥爺家的關係也是一般,若不是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維繫着,估計早就斷了交。”

“沈謙遇父親後又另娶了兩個,都各自生了兒子。所以他在沈家的地位原先是不被看好的。”

“那個人在國外,很多生意打交道的時候都得過沈家。沈家家族龐大,又各有劃分,經常爲了各自的利益紛擾不休。所以每一輩都有個所謂的繼承人,沈謙遇就是下一輩裏廝殺出來的,但畢竟他年輕,叔伯都正值壯年,心有不甘,多的是虎視眈

眈的人。要不是他姥爺坐鎮,沈家忌憚,沈謙遇是不可能在沈父有了三個兒子後還能從最不受寵的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但你要想到要是他姥爺百年之後……………”

姜彌說到這兒,看向葉滿,神色之間難得有幾分猶豫。

葉滿接過話:“百年之後,樹倒猢猻散,沒有人爲他撐腰,他的路勢必難走。所以他姥爺一定會給他挑一門可靠的婚姻。”

姜彌看着葉滿,而後她彎了彎脣角:“原來你都知道。”

桌上的飯菜逐漸沒有了熱氣,葉滿扒拉着自己碗裏的白飯,但一粒都沒有進到自己嘴裏:“知道一些,但沒有今天知道的這麼詳細。”

姜彌:“是我多餘擔心了。”

她緩了一口氣,掐滅煙:“我就怕你真的愛上他。”

葉滿沒抬頭,只是繼續划動着筷子。

凜冬將至。

張珂那兒遞過來一個邀請函,說是一個品牌方舉行的高端客戶小型聚會,因爲原先這個品牌下的子公司和葉滿有合作,也就邀請了她。

葉滿沒失禮數,周全打扮,到了才發現,這個聚會真的舉辦人竟然是京圈的幾個富太太,其中的一個最特殊,姓任。

影後任明月,躍洋影視的實際控制人,沈謙遇的繼母。

她和昔日熒幕上的形象相差不大,歲月並沒有帶走她太多的容顏,依舊是嬌養在溫室裏的稀有花,渾身貴氣逼人,走到哪兒都是話題焦點。

恰好她今日生日,於是就在自己名下的私宅裏藉着品牌方的名義邀請了他們。

來的其他七個人都帶了禮物來,但就葉滿一個人不知道是她生日,她空着手被架在那兒。

任明月只是笑笑:“沒事小葉,本來就不用生日的名義邀請你們的。”

同來的還有從香港回來的許意涵,葉滿聽她親熱地叫她師父。

那一圈受邀的名單裏面,有的已經是影後在手的前輩,有的已經是退居幕後的選評人,有的是家靠祖輩的擁有資源的掌上明珠,唯有葉滿,既沒有地位,也沒有資源地突兀地出現在這個社交局裏。

其實意思很明顯,葉滿是被叫過來下馬威的。

許意涵是被沈謙遇弄回去的,沈謙遇當時爲的是給葉滿出的氣。

葉滿全程沒參與什麼話題,任明月表面客氣,實際卻讓葉滿坐在上菜口,端茶倒水的活無形之中都讓她幹了。

飯局結束之後的麻將局,九人組了兩組,剩下葉滿一個人單着。聚會沒結束她不好先走,其中一個前輩唸了一嘴蝴蝶酥,任明月打出一張發財,揚着嗓子朝着葉滿喊道:“小葉啊,麻煩你出去買一趟蝴蝶酥,你陳老師要喫。

“不遠的,別墅區外面就有。”

“哦......好。”

葉滿出來之後才發現外面在下雪。

她從別墅門口拿了一把傘,按照導航往外走。

天氣預報說冷空氣明天纔來,但葉滿看這落得紛紛揚揚的大雪,搓了一把自己的手,脖子往衣領裏縮了縮。

冷空氣儼然已經到來了。

因爲是品牌方的聚會,她的穿着漂亮大於實用,出來的時候只是在外面套了一個單薄的羊絨外套,腳上的鞋子還是一個單鞋,踩在地面的樹枝,被凍得咔嚓作響的樹枝在夜裏發出古怪的聲音。

她繞了一圈按照導航所指的來到地方,卻沒發現那個什麼賣蝴蝶酥的店。

小區內部道路彎彎曲曲的,地圖判斷失誤也是常有的事,葉滿轉了個身,在她哈出的白氣裏,她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地圖光標也跟着動了動,葉滿皺起眉頭,原來是走反了。

她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着走着,最後還是回到了原地,根本沒有什麼賣蝴蝶酥的店啊!

她心裏滿是懊惱,卻在這個時候聽到一聲短促的鳴笛聲。

這明顯就是打招呼的意思。

葉滿抬頭,風雪夜裏只見內部路稍遠處停了一輛車,她沒見過這個車,不知道是誰。

但這聲招呼明顯就是認識的。

葉滿於是往前走快速朝那個車走去。

快走到的時候,車窗緩緩降下。

葉滿站在車窗外,站在紛紛揚揚的雪裏。她看到許久不見的沈謙遇。

是的,她總是用許久不見這個詞,來形容他們在這不大不小的昌京城的每一次遇見。

沈謙遇還是老樣子,貴氣逼人,他人依舊在車裏,問她:“大雪夜裏,你這是在幹什麼?”

葉滿愣了愣,沒工夫想其他的,只惦記着自己手裏的那點事:“你知道這小區哪裏能賣蝴蝶酥嗎?”

“蝴蝶酥?”沈謙遇皺起眉頭來,他思忖片刻,“你要是早個三年來,或許還有。”

葉滿反應了一會:“啊?”

沈謙遇卻不和她糾結:“任明月讓你出來買的?”

葉滿沒想到他直呼其名,她沒問他怎麼知道的,她覺得憑他的心思深沉度,不難猜到。

葉滿:“嗯。”

沈謙遇簡單說到:“上車。”

葉滿:“不了,我......”

沈謙遇打斷她:“你還買不買了?”

葉滿點頭:“買。”

沈謙遇:“那你就上車。”

葉滿只得打開他的車門,上車坐在他一旁。

她身上的雨雪一觸碰到車內的暖氣,頓時化成水霧。

他淡淡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掠過她額間溼漉漉的髮梢。

葉滿:“不好意思我能借用幾張紙巾嗎?”

沈謙遇挪開眼,嗓子裏應了聲。

葉滿忙收拾了一下自己。

她細密的髮絲上都是水霧,外面冷到她的脣色都有些發白,她哈了一口氣,吸了吸鼻子,然後問他:“這家店搬去哪裏了?”

沈謙遇看她一眼:“你可以直接拒絕她,她不敢把你怎麼樣的。”

葉滿卻老老實實地說:“人家再怎麼樣也是語氣平和,在座的也是前輩,我撂挑子掛臉子對我不好,他們誰隨便去說一句,我的很多合作很有可能都會黃的。不過就是出來買個蝴蝶酥,不損面子不求別人,只不過是吹會冷風的事,不起爭執就能

把事情解決,劃算的。”

沈謙遇沒說話。

葉滿見他不說話了,又看了看外面的光景,發現司機已經帶着他們開出小區了。

葉滿:“我們這是去哪裏?”

沈謙遇淡淡地說:“鴻興百貨。去買你的蝴蝶酥。”

鴻興百貨樓下有一家老字號的上海蝴蝶酥。

葉滿看了看手錶:“這個點,都要關門了吧。”

沈謙遇卻只是說:“去碰碰運氣。”

葉滿沒想到自己的運氣這麼好。

他們到的時候,鴻興百貨的那家蝴蝶酥還開着。

“一份蝴蝶酥。”葉滿帶着口罩,把頭伸進窗口裏,語氣裏是藏不住的雀躍,“不,兩份!"

“好嘞,不過您要等一下,要現做,烤箱要預熱一下。”

“好的沒事。”葉滿收回腦袋,心裏想的是怎麼還要預熱烤箱,彷彿跟早上剛開業似的。

隨着裏頭人的忙碌,一種溫暖的類似於烤麪包發出的奶香味逐漸從裏面飄出來。

這種溫暖的香味驅散冬日街頭的寒意。

葉滿半趴在窗口等待,她側頭看了一眼,沈謙遇站在她一米外,也站在那個屋檐下。

他接了一個電話。

大雪落滿街道,一旁的窗口裏傳來糕類因爲烘烤而發出的香味,一旁的屋檐下,路燈溫暖的光落在他孤桀的身影上。

他不遠不近地站在她身後。

“您好,您的兩份蝴蝶酥。”

身後窗口傳來的聲音讓葉滿收回目光。

葉滿:“好的多少錢?”

沈謙遇掛了電話轉過身來,看見葉滿就站在那店鋪的窗口前面。

大概是因爲天氣冷,她的兩隻手都揣在衣服口袋裏,脖子也是縮進衣領裏,鼻子和嘴巴被黑色的口罩遮掩,只剩一雙眼睛還露在外面,她正在拿出手機付錢。

沈謙遇原先要走過去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纖長的睫毛是他曾經熟悉的樣子,睫毛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被窗戶裏的光映得亮堂堂的。

他是有些時間沒有見她了。

尤其這樣安靜地站在不遠處什麼都不做,只是看她。

玻璃窗裏的動作打破了這番維持平和的安靜,她接過裏面的人遞出來的東西,一瞬間轉過來,就要和他的目光觸碰上了。

沈謙遇下意識地轉過身去,裝作看風景。

葉滿卻幾步走到他的面前,把手裏那份包好的蝴蝶酥遞給他。

沈謙遇眼神落在她手上拿着的東西上,不解地看着她。

屋檐很窄,葉滿站在他面前,大半個身體站在落在風雪地裏,她自己卻一點都不在乎,只是提起手裏的東西,用那雙水盈盈亮堂堂的眸子帶着一些歡喜的底色,亮??地說:“沈謙遇,給你買的。謝謝你。”

她只是表達感謝,停留在朋友立場上的那種感謝。

那個眼神很像四九城曾經的那個大雪夜。

烤好的蝴蝶酥帶着香氣。

他總說他不會有什麼放不下的人,也不會爲了這種人和人之前的情感而傷懷。

可在那一瞬間,在她自下而上的眼光裏,在漫天落下的雪花裏,他卻有那樣那樣強烈的衝動。

他不想讓她的那半個肩頭落上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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