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死衚衕裏是個什麼情況呢?
在賈大標跑進死衚衕的第一時間,他就迅速的停住了腳步,尋了個離巷子口不到一米的位置,背靠着來時方向的牆面,手拿匕首,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等着跟蹤的人火急火燎的也拐進巷子,不等他看清楚情況,賈大標的匕首就已經刺了過去,並十分有效的刺中了走在前頭那個長衫男人的胸口,雖然很遺憾,沒有直接刺中心臟,可這一下,也給了對方一個致命的襲擊。
“啊!”
可惜的是,賈大標的刺殺雖然成功,但由於後頭還有一個人緊跟着也衝了進來,讓他失去了補刀的機會不說,隨着後面那車伕下意識的撞擊,推力作用些,被刺中的那個不但沒有倒地,反而被推着,慣性的朝賈大標倒了過去。
賈大標有心迅速後退,再尋機會,可這個時候,那被刺中的長衫男人在劇痛中也反應過來了,雙手死死的抓住了賈大標握着匕首的手,想要拖住人,給後頭的同伴製造機會。
車伕的反應也同樣很快,在看明白了現場後,立馬拉開了一些距離,準備從側邊越過同伴,抓拿賈大標。
別抓住了手一時無法掙脫的賈大標這會兒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腳踢向車伕,以期給他製造障礙,讓自己有更多的脫身餘地。
車伕呢,能做這種跟蹤活兒的,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早就預判了賈大標的動作,後背貼牆,微微一側,就避開了攻擊,雖然腳步稍稍遲緩了一下,卻也讓他徹底從長衫男子的身後走了出來,來到了賈大標的側面。
現場到了這個地步,可以說賈大標的情況那是相當危險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方大海他來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一般的進了這個戰局火爆的街巷。並且初一進來,就用半蹲的姿勢,用匕首開始攻擊。一伸,一收,那長衫男子的後腰就
噴出一注血箭,整個人瞬間變的無力起來,抓住賈大標的手送開了不說,人也開始往地下癱軟。
這讓賈大標一下就被解放了出來,而他的反應也絕對夠利索,猛地向後一步,正好躲開了車伕匕首的攻擊,但危機並沒有解除,因爲這個時候,車伕的手已經伸向了後腰,從方大海的角度看,那後腰上黑漆漆的不是木倉還能是什麼?若是讓他
將這個東西拿出來,這今兒......哪怕這兩個人都解決了呢,一聲木倉響,也會爲他們帶來更大的危機。
好在還有方大海,飛刀出手,一陣銀光閃過,那車伕的喉頭就裂開了一道鮮紅的口子,血噴湧而出,轉瞬間,人就嚥了氣。
賈大標看到這一幕,重重的鬆了口氣,抬頭看向大海正想說話,卻不想方大海卻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沒有,直到他轉頭又拿着匕首,在那長衫男子的喉頭也給了一下,確認了這人也嚥了氣,這才吐着氣,站直了身子。
“方小哥,今兒多虧了你了。”
經歷了這一場生死之戰,這會兒賈大標滿滿都是慶幸,對方大海的感激也提升到了極點。可以說今兒要是沒有方大海,他這小命啊,怕是就要斷送在這裏嘍!而且連着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都是熟人,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你被人害了。對了,他們是誰?怎麼就盯着你了?”
即使已經幫了這樣的忙,方大海依然沒忘記自己“不知道”他們身份的人設。話說的自然又合理。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來幫張成走一趟,給他家親戚說一聲他受傷了,暫時回不來而已,不知怎麼就成了這樣。”
賈大標也沒有暴露身份的意思,聽得方大海問,立馬就將藉口說了出來,把自己的真實目的隱藏了起來。可見即使救了兩次人,在這些人眼裏依然還沒達到可以完全信任的範疇。
對於這一點方大海其實並不在意,畢竟他曾經也是同一類人,而且還是那種傳承有序的那種,比這些人更懂“保密”兩個字的重要性。
所以不管這解釋是不是合理,他都全當時相信了來聽,順帶的還幫着分析了一把賈大標被盯上的緣故:
“你沒帶東西進城?”
“沒啊,送個信,帶什麼東西?”
“那估計問題就出在這裏了。”
“這怎麼說?”
“你進城的時候也看到了,城門口附近有多少流民,如今城裏可以說是什麼人都有,什麼事兒都有可能發生。所以啊,但凡是鄉下來城裏的,要麼膽小的,直接三五成羣的來,圖個人多勢衆;要麼衣衫什麼的,都刻意穿的破些,生怕被人盯上。
KRIVE......"
後面的話方大海不說,那賈大標也反應過來了,他孤身一個,身上穿的還特別乾淨整齊,手上連個包裹都沒有。一不像走親戚的,二不像逃難的,三看着膽子不小,可不就顯眼了嘛。
關鍵是他自己知道,自打進了城,他因爲害怕被跟蹤,還按照以往學來的經驗,特意饒了幾圈,四下打量了好一番,如此自然更顯得形跡可疑起來。
“哎呦,這事兒整的,我這是......我還擔心穿的太破了,讓人看不起,特意選了件最好的衣裳穿着呢,不想倒是反而惹事兒了。”
嗯,這個理由不錯。最起碼放到普通人這裏還是過得去的。所以方大海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出聲安慰道:
“也是如今城裏太亂,要是以往,誰會在意這些。行了不說別的了,這兩個人咱們得趕緊的收拾了,不然讓人發現了,又是一樁事兒。”
哦,對對對,這確實,可是這.........怎麼處理好?不管是埋了還是燒了,這會兒的地點都有些不合適啊。
“後頭靠近城牆的地方,有幾個塌了的院子,咱們抬到那兒去,那邊周圍沒人住,往來的人也少,如今又是冬天,屍體腐爛的慢,想來最起碼一二天裏,是不會有人發現的。而只熬過了一天的時間,咱們就能脫了干係。”
這個法子可以,不單是咱們沒了干係,連着這周圍的普通百姓,也不會受到牽連,很符合他們的政策。
只是......這小子,小小年級不但殺人殺的利索,連着處理這些事兒也這麼熟練,這人……………
“我說方小哥,你可以啊!還會玩飛刀呢?跟哪個師傅學的?”
看看,這就是爲啥方大海寧可裝傻,也沒和其他小說裏的穿越者那樣,一遇到疑似的,就立馬積極參與到我黨的底下工作中去的緣故。
現實生活不是小說,一上來就信任的不得了那是做夢都不可能發生的事兒。恰恰相反,這些幹情報工作的,每時每刻都處在懷疑一切的思維圈裏,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刻是不是就會對你產生懷疑,說話的每一句都有可能是試探。
方大海好容易脫離了這種生活,怎麼可能還會飛蛾撲火的自己往上湊?即使心裏多少也有在49年前混到裏頭,將來搞個編制過好日子的心思,可最起碼目前,他的目標不在這個領域。而且也沒有深入接觸他們這些人的意思。
不過不深入接觸,不代表要給他們留下疑問,賈大標問了,他自然是要給出一個合理的答案的。
“還能怎麼學的,家傳的唄,我爹就是靠着這點本事,42年的時候護着我們一家從老家逃出來的。”
42年?逃出來?不用細說,賈大標也知道了方大海話裏的意思。河南工過去纔沒幾年,誰能不對那一場3000萬人受災,300萬人餓死的大事件印象深刻?在那一場名叫逃荒的生存競賽中,人的生命猶如蜉蝣、蟲蟻,能掙扎出來的無不是運氣絕
佳,頗有本事的人。
方家………………靠着一手飛刀的本事逃脫昇天,也確實合情合理。
“那你家還真是夠本事的。咦,不對啊,我聽張成說,你爹不是木匠嘛?”
賈大標套話的本事真是不一般,疑心也不是一般的重。明明已經相信了,可依然還是熟練自如的往細處問着。
“木匠怎麼了?寧惹閻羅王,不惹一木匠”這可是老話了,木匠會點防身的本事,那多正常啊。就是我這個小木匠,那不也會搭弓射箭嘛。我爹說了,這世道,想活下去,一技傍身少不得。”
方大海小步挪移,一邊招呼着賈大標趕緊站好位置,好一前一後的抬屍體,一邊滿不在乎的回答着。只有垂下的,無人看見的眼睛裏那濃濃的無奈,傾泄着他對於這種試探的抗拒。
“這話也對,這世道多點本事總是好的………………”
“大海,這,這......”
就在賈大標看似閒話、實際探聽的話說到一半,想着怎麼結束的時候,那躲在被單後頭的老根叔終於也跟過來了,這一來就看到運送屍體這麼刺激的一幕,整個人都差點傻了!
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的老大,腿不自覺的就開始發抖。
“這,大海啊,你這是幹啥了?怎麼,怎麼………………”
“老根叔,趕緊來幫忙,將屍體抬到後頭沒人的廢宅子去。”
“啊?”
“別啊了,趕緊的,讓人看見就不好了。”
“哦哦,我就來,就來。”
雖然腿抖得不行,可這是自己鄰居侄子,還是很親近的鄰居侄子,既然喊了他幫忙,哪怕覺得嚇人呢,覺得出了大事兒呢,該幫忙也要幫啊。
老根叔腦子一片混沌,可動起手來卻半點不惜力氣,一個人拖着那車伕的屍體就開始忙乎了起來,渾不顧那血跡流的滿地都是,只一心想着趕緊抬走。
方大海看到了地上的痕跡,下意識的眉頭一皺,眼睛掃了一遍周圍,然後迅速的放下手裏抬着的長衫男人的腦袋,快步走到一邊,將某個牆角上不不知道誰家放着的大掃帚拿了過來,然後跑到後頭,將那大掃帚綁到了車伕的腿上。
“老根叔,一會兒你注意點,儘可能讓着掃帚沿着你拖的位置走,這樣能清理一下痕跡。對了,還有這個......”
方大海一扯那車伕脖子上擦汗的布巾子,將那喉頭的傷口緊緊的裹住,打上死結。
“這樣血就不會流下來了。”
做完這些,他又快速走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抬起了長衫男的上半部,開始往城牆方向去。
賈大標看着大海如此熟練的處理首尾,眼睛又是一閃,有心還想再問問,可看看後頭一看就是鄉下農夫的老根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直接問出口。
只是他不問,那邊老根叔卻開口說了,還是一臉慶幸的摸樣。
“我差點忘了這個,還好你有山裏狩獵的經驗,知道這些,不然就是藏好了,怕是也容易讓人找出來。”
這能用山裏狩獵解釋?好像也不是不能,山裏獵了東西,爲了不被猛獸盯上,好像確實需要處理血跡和痕跡的哦。
賈大標這樣和自己說着,只是心裏對於方大海的本事,多少還是存了些疑心。琢磨着等回去了,要找張成再好好問問。
當然了,疑心歸疑心,因爲大致瞭解方大海的經歷,知道他剛從鄉下來到京城;又有這半大孩子的年紀加成,他倒是不懷疑方大海是什麼JT、ZT,只是琢磨着這家以往或許有些來歷什麼的。想着這孩子是不是能吸收進來,填補一下目前有些緊
張的人手。
既然有了這樣的心思,又是正好趕上他送信的事兒.......賈大標有心,想試一試方大海。
所以啊,在處理好了屍體,又重新將痕跡清理了一遍之後,他低聲問方大海:
“我讓他們這一鬧騰,再去送信怕是不能了。”
說話間他扯了一下自己身上沾血的前襟和袖子,又看了一眼方大海乾淨的,什麼痕跡都沒沾染的衣裳,扯了扯嘴角,沒好氣的繼續說到:
“大海啊,要不這趟你幫我送?我得趕緊尋個地方,將這一身給換了,不然怕是連着這幾條街都甭想走出去了。”
這說的確實是實情,只是你既然對找一身衣裳換這麼有信心,爲啥就不能想着換好了衣裳再去送?你這試探讓我幫忙走一趟的意圖也太明顯了。
連着稱呼都換了,從方小哥到大海……………親近的這麼快,真的只是因爲同生共死了一場的關係?哎,我這人間大清醒哦,實在是太難了!
方大海抬眼看了看賈大標,故作瞭然的點了點頭道:
“賈大叔,我懂你的意思,不就是讓人跟了一趟,怕這兩個後頭還有同夥兒嘛,行了,我幫你走一趟吧。”
哎哎哎,這怎麼說話呢?我真沒有貪生怕死的意思!
等等,同夥兒?這還真說不準,要是他們是請示再跟的,那後頭......自己還真不好在短時間裏路面了。不然不就是明擺着說這兩個讓自己解決了嘛。
“那我這......我後頭慢慢跟着?”
“太明顯了,你這樣,換好了衣裳之後,去前門大街,窩脖力工侯活兒的地方等着,我去說好了就來尋你,告訴你結果。”
這個行,碰頭地點符合他這樣裝扮,有了回覆,他也能讓這任務有個始終。
“哎,這樣妥當,那我這就先走一步,找衣服去了。對了,信送到前頭胭脂衚衕後頭的香燭鋪子,給陸掌櫃,告訴他,他侄子傷了腳,在老家修養,大概要5天後才能回來。”
賈大標從懷裏拿出個信封來,一邊低聲說着,一邊往大海手裏那麼一塞,眼睛四處一瞄,飛速的就離開了。
方大海看了看着信封,再看了看那已經走遠的賈大標,笑着搖了搖頭。
還挺謹慎,這樣人對人的送信,都用暗語。只怕這信也就是個幌子吧。也不對,或許這信裏也有暗語?誰知道呢,反正他什麼都不知道。
“大海,那人是誰?你怎麼……………這可是殺人,你怎麼就敢插手?”
方大海還在想是什麼樣的消息,那頭老根叔見着不認識的人走了,也忙着問起了究竟。
這個問題啊,方大海在剛纔搬運屍體的時候,已經想好了。
“那是熟人,早先打獵的時候遇見過,今兒來幫人送信,誰想就讓人給盯上了。”
“盯上?看着也不富裕啊,怎麼有人會盯上他?”
“許是哪裏露了財吧。”
“那這殺人......”
“都是吸血的螞蟥,不殺了,那就該換咱們家破人亡了。”
話是沒錯,這京城的地皮流氓一個個心狠手辣着呢。可即使這樣,你看這滿京城,有幾個老百姓真敢用殺人反抗的?所以啊.....
“你小子,膽子大到沒變了,這要是一擊不中,你還能有命?以後小心些,別忘了家裏還有弟妹等着你養呢,什麼都沒有保住命要緊。還有啊,幫人那也要有分寸,知道不?”
懂,尊重他人命運,優先保存自己嘛。
這亂世的保命哲學他還是有經驗的。
“不說這個了,老根叔,你這是直接走呢,還是再去我家待會兒?”
“你這不是還要給人送信?”
老根叔沒好氣的指了指方大海剛藏信件的胸口,嘆着氣說到:
“算了,你如今也是個爺們了,說話辦事兒總要一口一個釘,先顧着這個吧。我不耽擱你辦事兒,這就回家去了。
回家啊,那也行吧!這裏剛死了兩個人,還不定這幾天城裏會亂成什麼樣呢,早點離開,也能少點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