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公元67年)三月二日申時(3點到5點)▏
高暢的大軍進入了歷亭在此之前管小樓已經率領前鋒部隊朝武城方向殺去在歷亭迎接高暢的是留守的五百步卒。【】
對那些只想填飽肚子沒有遠大理想的流賊頭子來說打下一個城池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當然是燒殺劫掠了就是俗稱的洗城。
通過屠殺和搶劫可以讓士兵們緊繃的弦得以放鬆讓他們不會因爲害怕死亡恐懼流血而變得瘋狂;同時這樣做也能讓隊伍獲得錢糧支持他們前往下一個地方搶劫。
故而打下城池對他們來說是最重要的至於怎樣治理城池?怎樣安定民心?他們對此並不關心。
對那些胸懷大志的流民軍領像竇建德李密等人來說攻破城池雖然重要如何安定民心也非比尋常城池打下之後也就變成了自己的地盤當地的子民也就成爲了自己的子民如何將當地百姓綁在自己的戰車上?如何從當地收取錢糧爲自己的戰爭服務?同時又不讓他們反感甚至自覺自願地繳納賦稅這是一個非常艱鉅的問題。
打下歷亭後高暢也遇見了這樣的問題。
爲了和北上增援信都的楊善會爭奪時間高暢這次攻打清河郡着重在一個快字要想隊伍的進攻度快隊伍就不可能帶過多的糧草輜重。
七千人的隊伍人數說不上多然而其中有一千五的騎兵乾草就是必不可少的必須帶上的與此同時一些必須的攻城器械也要帶上畢竟不是哪一座城池都會如同歷亭那樣被輕易攻下這樣一來就算再是壓縮所帶的糧草輜重也不會少。
考慮再三和徐公子商量一番後高暢下了以戰養戰的決定之所以這樣做有下面幾個原因支持。
第一平原的財賦不足本來就不夠支持這樣一隻七千人的軍隊長期作戰對平原的那些世家大族來說能夠忍受這麼多次的盤剝已經到了極限了在自己領軍出外作戰的時候高暢不能再刺激他們。
第二平原雖然和清河接壤畢竟從平原城到戰場還是有一段距離要將糧草輜重運至清河也必須動用大量的民夫平原郡不愁沒有人力經過幾年戰亂之後雖然人口有所下降但是流民大量湧入之後已經得到了一定的補充不想從平原押送糧食的原因是在押送途中會消耗大量的糧食。
第三雖然清河郡也經歷了幾次戰亂但是郡中的世家大族並沒有得到多大的消耗反而通過戰亂得到了不少好處。他們從那些因爲戰亂不得不淪爲流民的百姓手裏奪得了大量的田地同時又將那些走投無路的流民選了不少精壯漢子收在自己的塢堡中農忙時爲自己耕種田地農閒時就是本家的私兵爲本家與外族私鬥爭奪田產水源流賊進犯時則爲保護本家的財產作戰。因此就算攻下城池也算不得真正掌握了當地世家的力量必須像平原一樣得到控制必須綁在自己的戰車上否則只能無情地剷除。
這就是高暢要以戰養戰的原因通過清河郡蒐集起來的錢糧來供應大軍的需求不過這種做法必須要掌握一個度既能夠搜刮到大軍作戰所需又不會引起民怨沸騰特別是引起世家大族的反彈以致團結起來共同對付他。
當然高暢肯定強行派兵攻打大族們的塢堡搶光他們的糧食錢財然後把他們的土地分給那些佃戶流民。
這樣做雖然簡單直接見效快後遺症卻非常嚴重日後當高暢軍進攻別的郡縣時當地的豪強世家就會協助當地的政權全心全意來抵抗他因爲他們知道只要高暢當政他們就不會有好日子過。
如今關東各地的門閥的勢力雖然比不上北朝時期強大卻也是一隻不容小視的力量這樣一小撮人掌握的卻是大量的資源他們底下一點也不缺少人力物力他們的力量不是現在的高暢可以輕易對付的只要他們能保成一團就算是爭奪天下也不是難事。
然而這些門閥世家之間也有矛盾和各個地方的宗族一樣大家幾百年都生活在同一塊土地上這麼長的時候沒有一點衝突和仇恨那是完全不可能所以他們根本無法團結起來有這樣想法的世家也只能是癡人說夢而已!
高暢準備利用的就是這一點利用世家之間的矛盾拉攏一批打倒一批就像在平原所做的一樣只是這個場面之大和平原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飯要一口一口的喫路要一步一步的走要想在清河郡推行自己的世家政策歷亭是一個不錯的實驗田。
高暢進城的時候打的就是這樣的主意他之所以留在歷亭就是爲了替大軍籌集糧草同時穩定自己的後方。
跟在管小樓後面的是騰珏的本隊一千人他押運了大量攻城的器械往武城方向緩緩行軍武城位於運河邊不過是個彈丸小城這些器
派不上用場然而當大軍進攻清河時這些東西卻少的。
經過好幾次戰亂當地的豪強世家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將清河的城防重新修築了一遍就算楊善會不在肯定也會留下重兵駐紮在城中守候城池。對清河人來說高暢軍和劫掠如火的流賊沒有絲毫的不同爲了保護自己的親人和財產他們肯定會拼死抵抗要想攻下清河高暢必須做最壞的打算也許會經過一番苦戰吧?
管小樓在攻下歷亭之前已經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守在歷亭通往武城的必經路上不允許百姓通行攻下歷亭後他立刻下令緊閉四門不準人進出封鎖歷亭被破的消息然後留下五百人守城自己率領其餘的一千五百人向武城疾行想再玩一個出其不意。
東門被攻破之後除了許天貴部進行了一些戰鬥其他的守軍全部放下了刀槍在歷亭令範唐的命令下他們選擇了投降當高暢率領大軍進入歷亭時範唐率領着歷亭的大小官吏跪伏在城門迎接他大駕光臨。
高暢部軍紀嚴明攻下歷亭後並沒有大肆燒殺劫掠而是迅派兵在街上展開巡邏防止城中的無賴趁火打劫斬殺了十來個無賴子後歷亭很快恢復了平靜不過也太平靜了市民們都緊閉四門守在自己屋裏沒有人敢於出門上街除了巡邏士兵在大街上行走時鎧甲的叮噹聲外整個歷亭城就像鬼域一般冷清。
高暢進城之後範唐和一幹官吏在士兵們的陪同下紛紛走上了大街衙役們敲着銅鑼範唐等人紛紛向百姓們嘶喊說是流賊犯境爲了保護清河的父老鄉親平原的官兵特地前來增援先前在東城門生的戰鬥是官兵和流賊之間的戰鬥流賊已經被打跑了大家不要害怕可以出門了。
聽了父母官的勸說和解釋人們壯起膽子走出了門這年頭官兵和流賊差不多都是喫人不吐骨頭的傢伙不過這支官兵好像和別的隊伍不同至少他們進城已經好幾個時辰了百姓們並沒有聽到哪裏傳來哭喊聲沒有看見哪處地方起火也沒有看見滿臉血腥拿着武器腰間別着人頭在街上亂竄的士兵。
對普通百姓來說這次歷亭易主似乎對他們沒有什麼影響就算有影響現在也看不出來對歷亭境內的世家大族來說這一關就不那麼好過了。
關於歷亭的大戶高暢這裏有一份名單要想瞭解這些並不困難敵情司只要稍微打探一下也就知道了。
管小樓進城之時按照高暢事前的安排派出了小股軍隊來到了那些大戶的門前不過他並沒有命令士兵們衝進去只是讓他們守候在門前不允許屋內的人隨便進出。
這些大戶都是歷亭的世家大族雖然比不上清河崔那般有着赫赫威名甚至也比不上平原的趙管顧白李等世家然而每一戶在鄉間都有上千畝良田一兩座莊園和塢堡幾個糧倉他們聚集在一起佔據了歷亭三分之一以上的田地。
這些大戶在歷亭都有自己的府邸有時候也會在城裏住管小樓派人堵門的時候堵住了幾個世家的家主其餘的府邸就算沒有家主也有他們的子弟住在裏面。
高暢進城之後這些人被請到了縣大堂。
所謂歡聚一堂其樂融融什麼的全部是廢話那些世家子弟來到大堂上時一路走來瞧見的都是軍漢們凶神惡煞的臉以及他們手中閃閃光的橫刀刀鋒走進大堂來沒有在落座之前暈倒已經非常難得了!
大堂四周站着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堂上坐着一個身着雪亮盔甲的將軍一旁坐着一個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歷亭令範唐在堂下坐着他的屁股只放了一半在錦凳上。
大多數世家子弟都不敢看那個將軍的臉在那個人的身上散出一股森然的寒意迎面逼來讓人不寒而慄他們只覺雙腿顫全身冷唯有將目光轉向旁邊的那個白衣公子在那個公子的臉上盛開着春天一般溫暖的微笑。
在士兵們的帶領下他們在寫着各自家族名字的錦凳上坐下。
“這位是平原總管高暢高將軍!”
高暢對外打的旗號是平原總管他原本那個鷹揚中郎將的職務實在是低了一點竇建德安排的官職又不好用在這裏故而他自稱平原總管平原總管而已又不是什麼大王皇帝將軍的這名號不會引起那些有野心的勢力的敵視。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霸!
這幾句話應該適合高暢目前的處境要想生存並且壯大下去有時候是不需要計較名號什麼的暫時來說擴充自己的實力是最重要的。
給各地世家做介紹的是留下了性命的範唐在敵情司的報告中這範唐也不是什麼貪墨之輩屬於那種以黃老之術治理自己轄地的官員說白一點就是得過且過的那種人雖然不會弄些苛捐雜稅來額外盤剝百姓不過也爲他們做不了什麼
就是這樣的一個官員在百姓們的心中已經非常了不大多數人都出自內心地尊稱他一聲範父母。
他半點也沒有爲隋王朝盡忠的意思所以管小樓進城之後他立刻選擇了投降剛纔高暢告訴他讓他繼續擔任歷亭令他有心拒絕卻不敢拒絕只好硬着頭皮上了畢竟高暢打的旗號是來幫助清河抵抗流賊的友軍他就算繼續當這個官也算不得叛逆。
“久仰高將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聽了範唐的介紹那些世家子弟硬着頭皮朝高暢打招呼一個個神態頗爲有趣戰戰兢兢惶恐不安他們站起身有的拱手爲禮有點躬身爲禮還是沒有人敢直視高暢目光紛紛望向別處。
高暢微微抬了抬手不一言。
“高將軍請大家坐下!”
坐在高暢身邊的自然是徐公子他笑着招呼大家坐下。
事先他們已經商量好了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面用武力威懾對方一面又用溫言巧語讓對方安心總之一句話就是要從這些人那裏弄一些好處來。
“我叫徐勝治不知各位高姓大名?”
按照順序他們紛紛自報家門然後在徐公子的引導下說着一些不鹹不淡的廢話其間高暢始終一言不也沒有人敢於主動和他打招呼他身上的殺氣實在是太大了。
“各位最近聽說有流賊進犯清河我們平原和清河是有好鄰居鄰人有難焉能不救因此我們高將軍親率大軍前來保護大家。”
有好鄰居?
沒有人相信徐公子所說的廢話不過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他們不斷說着高暢的好話說他義薄雲天豪氣干雲英勇無雙之類的。
“不過由於擔心清河遭到賊軍劫掠我們匆忙趕來糧草輜重帶得不多希望各位能看在我軍爲清河百姓流汗流血的份上支援一點糧草給我軍讓我軍能更好地殺賊!要不然沒有糧草的我軍是無法和賊軍作戰的那時恐怕就不能保護各位的家產了!”
這是訛詐!**裸的訛詐!
堂上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覷一時之間場面冷了下來。
“哼!”
高暢冷冷地哼了一聲他的身子微微動了一動鎧甲叮噹作響。
“當然這件事情需要大家心甘情願我軍是絕對不會強迫大家的大家姑且放心!”
徐公子笑着說。
聽了他的話沒有人能真的放心這些人也不是傻子看着身後站立的那些武士要是真的不做出一些表示的話可能走不出這個大堂。
終於有人開始說話了那個人是諸葛世家的家主諸葛諾。
“這個!現在正是春耕時期我等實在是沒有多少存糧不過既然高將軍爲了我等的安危從平原領軍前來抵抗流賊我們這些人什麼也不做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我諸葛家上下幾百口人就算勒緊褲袋就算自己餓肚子也不能讓高將軍的軍隊餓肚子我決定了!”
諸葛諾咬了咬牙神情痛苦地舉起兩根手指。
“我諸葛家願意向大軍供應兩百石糧食五車乾草一百匹布!”
諸葛家在歷亭也算是一等一的豪族他所奉獻出的糧草對諸葛家來說完全能夠承受不過也算是一份重禮了只是爲了脫身的話諸葛諾不會出這麼多的糧草他之所以這樣做心中另有計較。
從高暢軍進城之後他一直在觀察這支軍隊然後和他所見過的其他軍隊相比較這支軍隊的裝備雖然精良不過也只能算是一般然而這支軍隊的紀律性和精神面貌讓他刮目相看只是那麼短短一段時間的觀察他可以肯定這支軍隊的統領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絕對有前途。
當在堂上和高暢本人見面後他徹底下定了決心。
那人雖然不芶言笑不一言就那樣端坐在錦凳上然而從那人身上散的氣勢卻讓人無法抵擋那不僅僅是沙場宿將的殺氣也不是單純的霸者之氣那是一種他無法形容的氣勢在他感覺中那人天生就應該坐在人羣的最高處。
既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投下賭注或許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回報這就是一向謹小慎微的諸葛諾最先提出資助高暢軍的原因並且所獻並不微薄。
既然有人開頭了自然馬上有人跟着效仿於是大家紛紛向高暢軍表達了自己的好意自此高暢最初想要達到的目的達到了。
當然事情不會就這樣一帆風順這些人只是迫不得已低頭而已爲了控制這塊地方他和他們之間的較量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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