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稍枝條飄搖。【】
從院牆之外隨風傳來了士卒們訓練時的陣陣吆喝聲白雲漂浮在藍天之上慢悠悠地變幻着形狀。
高暢和秋長天坐在柳樹下的石凳上一張石桌擺在他們中間上面擺放着一個茶壺兩個盛滿茶水的茶碗分放在兩人身前。
和往常一樣高暢對這種加水煮熟的茶水並不感冒茶碗放在他身前他動也沒有動一下。
秋長天輕搖羽扇一副名士做派毫無階下之囚的覺悟對此高暢不以爲意他直截了當地提到了自己的來意。
“先生本人有一事相求希望先生能應允!”
語氣中雖然蘊藏着某種不容違抗的意志高暢表現出來的態度卻非常誠懇一點也不讓人覺得倨傲不像面對敵人時那樣冷冽也不像面對下屬時那般威嚴讓人不知不覺想聽他的號令行事卻又不會感到屈辱。
兩天沒有來這個小院一來就提出要求秋長天知道對方在對自己下最後通牒了!
該不該投靠高暢秋長天還沒有想明白他也知道就算再給自己一段時間也不會有什麼決斷在個人的情操和現實之間他無法選擇!
他深吸了一口氣微笑着說道。
“高將軍無須客氣有話請講!”
高暢站起身。額前垂下地絲在風中輕擺他身着一套潔白的文士服身上沒有武將特有的殺伐之意卻多出了些許的出塵之意。
面對不同的人高暢身上所具有的氣質各不相同他知道作爲一個上位者他必須讓那些跟隨者在自己身上看見他們想要看見。以致欣賞敬佩崇拜的東西來這也是那些如凌敬一般的有心人看不透他這個人地緣由吧?
此時高暢身上流露出來的出塵之意秋長天頗爲欣賞。
秋長天曾經對自己的好友說過。他非常羨慕陶淵明羨慕他能過那種採菊東籬下的隱士生活不像自己全身充滿了煙火氣。
故而這也是他對高暢抱有某種奇怪的好感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身故地宇文醒大人對先生有知遇之恩所以我不奢望先生投靠於我爲我效力這樣做。對先生未免太殘酷了!”
秋長天還在想要是高暢招納自己自己該如何回答的問題。猛地聽見高暢如此說不由一愣。不明白高暢說這話的意思?
莫非要放自己走?
這個時候自己的心情如何他說不清楚輕鬆?解脫?或許還有某種失落吧?他憑息靜氣靜待高暢的下文。
“不過如果就這樣放先生走。我又覺得對不起先生!”
此話怎講?
秋長天更加糊塗了高暢一邊說話。一邊在他面前走動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晃花了。
“先生身具高才太平時可以治理地方教化百姓亂世時可以輔佐君主建功立業隱身鄉野躬耕於田園對先生來說也是一種殘酷啊!”
高暢站定身子輕輕拂開垂在身前的柳樹枝條他平視秋長天神態誠懇地說道。
“我希望先生能夠留下來不是爲了我也不是爲我效命而是爲平原的這一方水土爲平原的這幾十萬老百姓!”
說罷高暢躬身向秋長天行了一禮。
“高將軍使不得使不得這讓秋某如何敢當!”
秋長天慌忙回了一禮腦子卻在急地轉動着想着高暢話裏的意思。
“平原郡久經戰亂百姓流離失所此時正是人心思定地時候正需要秋先生這樣的人站出來收攏流民讓他們返回故土安居樂業這也是我要拜託先生地事情!”
“這個!”
一絲遲疑從秋長天臉上掠過。
“先生並非我高暢的臣子也不是做我高暢手下地官而是這平原幾十萬百姓的父母官仍然是這大隋王朝的官員因此這並不會對先生的操守有所影響沒有人會認爲先生是忘恩負義之輩!”
是這樣嗎?
高暢的話雖然冠冕堂皇然而秋長天知道這只是掩耳盜鈴而已!只是高暢給他的一架梯子而已!
不過這不就是自己所需要的東西嗎?在自己的心中不是已經想要投靠這個人期盼能跟隨他拯救萬民嗎?
既然有了這個臺階不如就此借坡下驢吧?
現在高暢正是起事地初級階段缺乏的正是像自己這樣地讀書人在這個時候投靠他好處自然不言而喻!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秋長天抱拳在胸向高暢躬身行了一禮正色說道。
“既然高將軍如此爲在下做想在下若是不應許未免太過不近情理了爲了平原的這幾十萬老百姓就算被人指責我忘恩負義又如何?大義之前區區一點名聲不足掛齒!讀書人讀聖賢書所爲何事?不就是爲了教化百姓讓彼等安軍樂業嗎?我想孔聖人當前也不會對在下今日的決定有所微詞!”
“如此甚好!”
高暢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對方雖然一臉的大義凜然話語鏗鏘有力然而高暢知道這不過是作秀而已如果面前這人真的對宇文醒忠心不二早就自己抹了脖子了!雖然下面那些人說他曾經抹過自己的脖子不過那隻是失敗之後的一時激憤真的是忠義之輩在心情平復下來之後應該仍然抱着尋死的念頭纔是啊!
不過說到作秀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爲了配合對方演這場戲還真是麻煩!
“先生我代平原的老百姓謝謝先生今日的決定日後我就把他們交給先生了平原的安危由我來負責政務上的事情就需要先生多多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
秋長天連連點頭和高暢兩人相視一笑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語無須說得太多。
在高暢和秋長天一笑泯恩仇的時候在郡守府的政事堂裏黃世仁的心情就沒有這般愉快了!
所謂政事堂只是一個軟禁平原這幾個世家家主的地方。
所謂軟禁並不是
他們出門限制他們的人生自由不過不管他們去算是如廁休息都會有好幾個高暢安排的衛士形影不離地跟隨他們美名其曰是保護他們實際上地球人都知道這是在監視。
所以和軟禁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爲了相應這些家主建設平原保衛平原的熱情高暢強行安排了一些職務給他們不過就像管平這個郡丞一樣這些職務都是不管事的畢竟高暢只是想把他們當作人質並不相信他們會真心投靠自己。
在那天晚上黃世仁是第一個向高暢卑躬屈膝的人然而無論他如何的努力高暢始終不相信他他所受到的待遇和其他的家主沒有什麼不同。
這些家主包括並不是趙家家主的趙夙風在高暢的指示下寫了好幾封信由高暢遣人送往他們位於城外的塢堡。
信的內容很簡單無非是要錢要人要糧!
每一次要的分量都不多在他們完全能夠承受的範圍然而次數一多這分量就不少了小刀子一刀刀割起肉來才真是疼。
其中李淑曾經鼓起勇氣詢問高暢想知道一次性出多少錢糧才能讓高暢放自己回去當然他的話語很婉轉只是說自己家中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希望回家處理完事情之後。再來城中爲高暢效力。
高暢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帶他去看稚虎營地訓練然後指着自己身邊的一個童僕告訴李淑那是管平的獨生兒子以前不學無術。如今跟着自己學會了不少他問李淑有沒有意向讓自己的兒子也來學習學習當然要是年齡大的話也可以到政事堂來擔任公職。
如此以來。李淑再也沒有開口請求回家了要是連兒子來了也被扣下來自己也回不去那就太冤枉了!
最初黃世仁在第一時間選擇屈服實際上只是想度過當時那一關在他看來高暢只是一個運氣比較好的流賊頭子真的投靠他?笑話!
他想。要是自己委曲求全低聲下氣。或者能欺瞞高暢讓他放自己一馬。就算損失一些財物也不過分他沒有想到的高暢根本不爲他地表演所惑牢牢地把他控制在手中從他那裏一點一點地榨取錢糧!
這樣下去可不行!
他心中有着別的盤算所以今天找上了顧旦在護衛們的監視下。用一種隱晦的語氣試探顧旦想知道他心中是怎麼想的!
畢竟。黃世仁雖然認爲自己很聰明不過顧旦是一個真正具有智慧的人他地想法和做法對自己具有一定的啓。
然而顧旦沒有理會他的暗示而是用一種非常平淡的語氣告訴他在上一封信中他已經命令自己的兒子前來平原城擔任高暢的童僕。
聽到顧旦這樣一說後面的話自然就說不出口了失望之餘黃世仁的心情自然說不上好了!
顧旦爲什麼會選擇屈服呢?難道他看好那個暴虐的流民頭子認爲他能成大事?
黃世仁不知道高暢能不能成大事他只知道每當錢糧從自己的莊園運出來運進平原城地時候他的心疼得緊就像在割自己地肉一樣再這樣下去他想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他必須想出辦法來擺脫這樣的局面。
當黃世仁出言試探自己地時候顧旦立刻明白了他心中的所想他覺得這個平原郡有名的吝嗇鬼在玩火。
黃世仁的吝嗇在平原的鄉紳之間是非常出名的大鬥進小鬥出這樣的花招就是他創造的黃家地佃戶在平原各家之中日子過得最不好他們所受的盤剝往往讓外人難以想象要不是勉強能夠活下去他們早就跑個精光了即便如此還是不時有人偷跑寧願去當流民去做盜賊。
黃世仁地所作所爲顧旦一點也看不上眼以詩書傳家的顧家對下面的佃戶非常和善名聲遠播就連張金稱肆虐平原郡的時候也因爲他的聲名沒有去動顧家。
雖然看不起黃世仁的所作所爲不過大家都是鄉親共飲一河水顧旦還是隱隱點了黃世仁一句不想他玩火以致弄得家破人亡。
和高暢相處的時間一久顧旦對他的忌憚就越來越深他根本看不清這個人在這個人身上蘊藏着某種令他戰慄的力量正因如此顧旦選擇了真正的臣服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是正確的選擇。
上善若水柔而不爭這纔是永恆的生存之道啊!
可惜黃世仁沒有顧旦那樣的眼光也沒有他那樣的生存智慧他和管平一樣都喜歡聽數銅錢的聲音然而管平喜歡錢流動起來他則喜歡把錢存起來放在密室和地窖之中當迫不得已要把錢拿出去的時候他比失去親生兒子還要難受。
這樣的一個他爲什麼選擇下面的路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上一封寫給家裏的書信裏他用密語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訴了家裏主事的兒子他再也不能忍受高暢對自己的無休無止的盤剝了他決定逃跑。
沒有人在外面接應的話逃跑只是自尋死路然而在城裏的那些家丁已經被高暢安排到軍中去了指望不上。
於是他在信裏讓自己的兒子派一些親信潛入到平原城來伺機解救自己脫離苦海。
他原本以爲顧旦的心中和自己一樣都不甘忍受這種待遇故而準備和顧旦聯手一起逃出這個地方當然有這樣想法的人越多越好聯繫顧旦之後他還準備聯繫白信李淑趙夙風畢竟人多力量大容易成事。
然而在顧旦這裏碰了釘子之後他放棄了聯繫別人的打算決定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畢竟真正能夠相信的人只能是自己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