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報復
(今日收到了上架之後的第一張粉紅票。淚奔。感謝紫雲無夢大人)
清晨,錦秀來到老宅的時候,小素和王離正在院子南面的一角伺弄着那裏的花花草草。
漫天匝地的金色絮陽下,兩個神仙似的人兒,一次對望相視一笑,一次在髮間輕拈絮葉引來的回眸,都似一幅鍍着淡金色溫馨的美幻畫作……
一股春憾成殤韶華易逝的感傷漫上錦秀的心頭,沁香襲來,她仰起頭,看着頂上滿樹的辛夷花,潔白無瑕,纖塵不染,像開在聖山上的雪蓮,白的一點都不真實……
“錦秀——快過來!”
小素站起身,揚着挽起的窄袖拭了拭額上的汗水,向錦秀揮着手喊她過去。她的嘴角大大的咧開,露出一口整齊炫亮的白牙,身上雲霞般的彤色錦袍已沾着點點泥漿,幸好裙裾已被她掖在了腰間,但許是一直是蹲着的關係,邊緣上成了黃黑色的鑲邊。她白皙的手上更是裹了層黑色的泥土,邋遢的模樣倒是一番別樣的風景。旁邊的王離依舊乾乾淨淨的,顯然只是個勞作的觀望者。
錦秀提着裙裾走到他們的面前,向他們問安之後,就問有沒有車馬的消息。
王離深蹙眉頭,搖搖頭說還沒有,就怕他們駕着馬車逃遠了再賣,天大地大那就很難查了。
三人走在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邊走邊談。
小素歪着腦袋揚起小臉,溫婉地笑了笑“查不到就算了,反正我以後留着心就行了。”
“那你怕是真的要留心了,今早我到沙府的時候聽到了個消息,昨個兒天黑之前,那個叫奚的丫頭就被護院的管家杖斃了。”錦秀的語速很慢,中間還有幾個停頓,似在邊說邊整理,看要怎樣才能將此事說的簡潔明瞭,又無甚遺漏。
“什麼?”小素大喫一驚,停下腳步,伸手想要拉住錦秀,抬起手一看滿是泥又只得放下。嘴裏焦急的催促錦秀“你快說說到底所爲何事?她真的死了嗎?”
雖然她不太喜歡奚,但奚畢竟曾經服伺了她好幾個月,朝夕相處的還是有些感情的,況且昨個兒還活蹦亂跳的人今個就不在了,心裏不免喟嘆。
錦秀慢慢又接着說“聽說南音夫人的貴重首飾在她的包袱裏搜到了,所以南音夫人下令將她立時杖斃。”
王離隨意的接過話:“就說吧,這樣的人還不知悔改就該杖斃……”見小素白了他一眼。遂馬上又閉上了嘴。
“那她承認了嗎?死之前難道沒說什麼嗎?”小素疑惑的望着錦秀,心裏有太多不解,怎麼那麼湊巧,剛發現奚可疑,她就死了。
“我也打聽過,聽說那丫頭根本就不承認,硬說那些首飾是南音夫人賞給她的。這話說得大家都沒法相信,都說那南音夫人怎會送那麼貴重的首飾給一個丫頭,且就是南音夫人傳話給護院管家說丟了首飾,管家才清查的。”
小素似有些明白了。
錦秀頓了頓盯着小素又接着說:“還聽說那丫頭死之前,還喊冤,還說都是南音夫人設計的,說是南音夫人指使她找人在路上劫持九夫人你,要將你賣得遠遠的。是以那丫頭被打死之前還被南音夫人親手割去了舌頭。”錦秀說着說着又想象到了奚死前的慘狀,不禁皺了皺眉心。
王離方纔恍然大悟,驚得睜大了眼睛“這定是那女人怕事情敗露而殺人滅口!好歹毒的女人,大哥怎會要這樣的女人,定是被她的美色迷惑了”他轉念一想,突然大聲喝道:“不行!”
“你幹嘛?!一驚一乍的。”小素怒道,她正在思忖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叫嚇了一跳。思路也被打斷了。
王離無視小素的抗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他的面上顯出焦急之色,揚起紫色的闊袖,伸出手掌攔在小素面前:“那有這樣的女人在你旁邊豈不是很危險。不行,等大哥回來了我一定要去將你要回來。”
錦秀側過臉錯愕的看着他們,小素忙對錦秀直襬手:“你不要聽他亂說。”又將頭轉向王離那一邊:“你不要添亂了,告訴過你了楚兒離不
開我,我也離不開他,你若敢對沙老爺說要我的話,我這輩子都會恨你的,也不會跟從你的。”
雖然是第二次聽到小素的拒絕了,但這話還是像一把無比鋒利的匕首直刺進王離的心臟,尖銳的疼痛讓他的雙腳似有千斤重,難以再挪開步子,他站在屋前的臺階下,背後射來千萬道暖暖的金光,卻仍覺着寒氣透頂。
他嚅了嚅脣,還是忍不住澀澀地問道:“你到底有沒有想過要和我在一起?”
時光靜靜地流逝,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錦秀緊張得手心冒汗,不自覺的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襟,很想知道小素的答案,又怕那答案會讓小少爺就此倒下……
“想過,這段時間天天都想,過去的日子裏也常想。但是——還是不行。拋下身邊的人只顧自己我沒法得到幸福,天也不會應允的。所以將軍大人還是忘了我吧。”
小素的聲音異常的清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面上是凝重肅穆的表情,漫上眉梢的也不再是無邊無際的憂傷。而是一片祥和,像是輕緩的松風和流水之音,更像黃昏與白晝過渡時柔靜的夕照……
王離沉默了很長時間,直到小素嘆了口氣緩緩地轉身走進屋子,他才衝小素的背影大聲的喊道:“那沒有我你就會幸福嗎?”
小素定住腳步,卻沒有轉身,垂下頭輕輕地說:“不會幸福但會很平靜。”說完頭也不回的進了屋子……
回到屋裏將自己清洗乾淨,換了身衣服,就準備去向王離辭行了。
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南音夫人了,雖然沒有可以指控她的證據,不過就算有證據小素也不打算對南音夫人怎樣,她不想告訴沙老爺,不想讓恩人沙老爺心痛心煩,她寧願相信南音夫人只是爲了報復任性而爲,只有回去後多留意多防備了。
是以再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了,留下來王離恐怕會更糾結,先前只想着和他在一起呆幾天,但是待了幾天又想跟他待更長的時間……
剛出了屋子就碰到錦秀,錦秀步伐輕快迎面走來“小少爺剛纔出去了,說是在景縣逮到了可疑的人。”
“是嗎?”小素並沒有特別的驚喜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應道,有些無精打采的。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不是,我有些乏了。許是早上蹲久了,傷口有些疼,現在我想回房歇一下,你一起來吧,陪陪我。”
“你睡吧,我守着你,小少爺走的時候讓我好好照顧你。”
……
辛蔚夫人的病情已經基本穩定了,輕微的活動後也不怎麼喘,這些日子心情是難得的舒暢。想到小素的囑託,看了看屋外的明媚陽光決定到園子裏走走。
冬兒歡喜的不行,二夫人終於肯出這個院子了。她和另外兩個丫頭遂拿了個薄褥子和一件錦披緊隨着辛蔚夫人。
滿眼的綠意蔥蘢。青石小路上零落着幾片被風吹來的緋色和白色的花瓣。
看着從樹枝裏透進來的幾縷金色的陽光,辛蔚夫人眼前一陣恍惚,淚水早已流盡,喟然長嘆一聲,遊園觀春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是啊,二十六年了,生不如死的日子終於到頭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款款向九房的院子走去,她要去先去看看楚兒和丫頭們,怕她們沒了主心骨。怕那十夫人會像對那個叫奚的丫頭那般去對付小素院裏的丫頭。
她剛看到大開的院門就聽到了嘈雜的聲音從裏面飄出來,最清晰的是南音夫人的叫囂聲和丫頭們的哭喊聲……
站在院門口就看到三個溼淋淋的丫頭背對着自己齊嶄嶄的跪在地上,細細的小腿露在了外面,上面滿布滲着血珠的紅苔,她們的髮髻已被水淋得散亂,有幾綹垂在背後直滴水,桃色的裙子已經透溼,緊緊的貼在身上,俱都在陽光下輕風裏瑟瑟發抖……
丫頭們面前站着一個春風滿面的妖嬈女人,高聳的雲鬢插滿了珠花翠簪,鬢前還戴了一朵粉色的薔薇花,有着與臉龐不符的張揚。
那清秀的眉眼此刻卻是滿布陰鷙,凌厲的眼神像刀刃一樣閃着寒光,像是要把面前這幾個可憐的小人兒凌遲成千片才甘心。
薄薄的櫻桃色嘴脣幾開幾合,蹦出的都是惡毒的字眼,意思大概就是這些丫頭們膽大包天,眼裏沒有主子,在背後說她的壞話,前個兒還撩撥着主子欺負她。
辛蔚夫人心道,這大概就是沙老爺新納的叫南音的女人吧。
白管家立在旁邊,眉頭緊鎖,卻也是無可奈何。
本來這妾氏沒這大的權利,但人家是新寵,這沙府裏又沒個正夫人壓着,管事的九夫人一不在家,這小人得志。府裏就立時雞飛狗跳了。
他剛剛出言相勸,就引來南音夫人一通尖酸刻薄的搶白。遂只得搖搖頭,重重的嘆息一聲,心裏巴望着九夫人能安然無恙,快點回來纔好。
“再給我打,可別緊着力道,回頭讓我瞧見了,可別怨我整治你們。”南音夫人斜睨着旁邊幾個拿着長長的青色竹片的灰袍婆子。那是專門負責懲治丫頭的人。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