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小說 > 渡秦 > 第二卷 今夕良夕 第十三章 幸福

那****,蘇小睡得很沉很安穩,背後——暖暖的。

同一輪明月下,在薊城的一個民居裏,雅緻的院落清靜無塵,房間裏的燈火靜靜地燃了****。

銅鏡裏眉眼細長的年輕女子,輕撫着佔據了大半個臉頰的疤痕。那是爲了抹去那恥辱的刺青,自己親手用鋒利的匕首,一點一點剝離的結果。

她輕輕的撫摸,由最初的怨恨到現在小心翼翼的感受它的凸凹不平……這樣更好,有時身體傷得越重,心裏就會越輕鬆……

勾起的嘴角讓它也微微的向上飛揚,小少爺竟和那丫頭在一起了。命運真是很奇妙啊,大概也只有那樣的丫頭才能撫平小少爺心裏的傷痕吧。

也只有小少爺纔會狠心欺負那討厭的丫頭吧,看那丫頭滿臉的不平,滿臉的忿恨就知道了,真是以往未見的新鮮表情呢!細長的眼裏在瞬間有柔和的光芒漫出……

那一年,王賁從教坊將縛着鐵鏈的盈盈帶回了家。併爲她取名‘錦秀’喻義她以後會有大好的錦繡年華。

那一年,錦秀十歲。

其實,錦秀已經是她的第三個名字了。

聽養父說是在放羊的時候在山坡草叢裏見到了渾身被凍得青紫的她,將她撿回時臍帶的血痕都還在,只有微弱的氣息。是養母用羊褥子裹着她在懷裏抱了整整****,她才奇蹟般的開始均勻地呼吸,接着就可以大口地吮吸羊奶了。

很多年後她才明白,親生父母將她棄在那時有野狼出沒的山坡上,是根本就不想讓她呼吸在這個苦難的世上。

養父爲她取名‘苦兒’。

喫着羊奶長大的苦兒在養母的微笑裏生活了6年。因爲這雖貧困卻很幸福的6年,錦秀對後來無奈將她賣給教坊的養父沒有絲毫的怨恨。養母生下了弟弟,得了很重的病,養父賣掉了所有的羊來醫治她。但養母還是在某個深秋的清晨走了。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弟弟,留下了以爲可以就這樣一直幸福下去的苦兒,留下了一籌莫展的養父。

在教坊裏,苦兒有了第二個名字——‘盈盈’。

教坊裏的女先生希望她以後有盈盈一握的細腰,可以嫋嫋地舞進千萬男人的心裏。楚王雖然故去多年,但他好細腰的嗜好卻得以傳承發揚……

初進教坊的盈盈還沒有從苦兒的幸福中清醒,在每個如黑夜一樣的清晨醒來練功的時候,她還以爲又是一個幸福的開始。

突如其來的鞭篤和劈頭蓋臉的喝罵,讓小小的盈盈在短暫的怯弱之後以極端的方式應對。

她從最初將先生名貴的從遙遠的燕國捎來的脂粉裏摻上辣粉,到將先生珍藏的舞衣撕成碎縷,甚至還在某個夜晚點燃了房子裏腥紅的帷幔……

在教坊的四年裏,她無數次逃走,無數次被捉回。被迫擁有了柔若無骨的身子,教坊的先生實在捨不得這棵好苗子,用盡了各種殘酷的方法將她身體裏的骨頭揉到似有若無,讓她的身子身輕如燕……

四年裏喫不到一次飽飯的盈盈,總也逃不出地獄的盈盈,又做出了驚人之舉。這一次她傷害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教坊的先生無奈,只好特地打造了一副鐵鏈將她縛住,以免剩下的九個腳趾再遭主人的毒手,正巧被陪同縣令大人來挑舞姬的王賁看到。

先生的耐心已被她耗光,以解脫的目光送走了她。

於是,她擁有了第三個名字——錦秀。

燦爛的名字讓她的人生也透進了和煦的陽光,連她之前最厭惡的舞蹈也因爲少爺王賁眼中的讚歎而重新散發出了魅力,讓她愛得如癡如醉……

若硬要找出成爲錦秀後的一點不如意,若說七彩的新生活裏還有那抹憂心的藍色,那就是八歲的小少爺眼中那一絲霸道的敵意。

八歲的小少爺王離是恩愛的少爺和夫人誕下的寵兒,從出生開始就以爲這個世界都是屬於他的,爹孃的微笑都是屬於他的,被別人分走是絕對不允許的,當然牙牙學語的新妹妹除外。

於是,總有一羣頑皮的小孩在小少爺的帶領下在她身後唱着:“九趾小妖怪,爹不疼來娘不愛……”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彎起細細的眉眼,亮出白白的有缺口的牙齒,甜甜地衝着小少爺笑,直笑得小少爺泄氣地跑回屋裏……

於是她某天拿起繡着並蒂芙蓉的舞鞋時,會從裏面蹦出一隻綠綠的小蛙,她會嚇得尖叫着丟下舞鞋,在聽到身後的哈哈大笑聲後,輕輕的抿着薄薄的嘴脣忍住笑搖搖頭。

其實她看到小少爺最初捉的是一隻長滿疙瘩的癩漿子,那癩子個兒太大,小少爺塞了半天都沒塞進鞋去,只好換了這個鼓着眼睛秀氣可愛的小蛙……

她也會在某個清晨發現自己的嘴上長出了鬍子或是臉上被抹了厚厚的鍋灰。

當然,最過分的一次是在被子裏居然發現了一條一尺多長的蛇,還被它咬了一口。因爲以爲自己又要和這剛開始的幸福告別了,以爲自己要和和藹的老夫人威武的老爺和溫暖的少爺夫人告別了,而落下了成爲錦秀後的第一滴傷心的眼淚!

小少爺也嚇到了,短暫的猶豫之後還是拉來了少爺和夫人……幸而那隻是一條無毒的土蛇,錦秀又可以繼續眉眼彎彎的笑了,不過小少爺倒是被他爹結結實實一頓狠揍……

當聽說小少爺經常在夢裏被一個看不清模樣女子的琴聲嚇哭時,她開始偷偷地學琴。雖然下人們都說這是小少爺太壞了,老天爺看不過眼了,派了個無面鬼來在夢裏整治他。

錦秀卻不是這樣想的,她要美美地在小少爺眼前彈出天籟之音,讓他不會再害怕彈琴的女子。

果然,在來到王家兩年後的一次家宴上,夫人親手爲她用絲帶綁好雙髻,幫她穿上靚麗的明黃錦裙,她展示了苦練了兩年的琴技……

小少爺果然在夢裏再也沒有哭醒了。他還總是趴在案上,聽她彈琴,一聽就是一兩個時辰。末了還翹起嘴說,你彈得太難聽了,還是我夢裏的那個仙女姐姐彈得好。說完還不屑的重重哼一聲,然後走開。不一會兒又拿來從樹上打下裏的山棗或野梅子,用髒兮兮的手拿起不由分說的往錦秀的嘴裏塞……

想到這裏,錦秀放下銅鏡,低眉淺笑。

可惡又可愛的小少爺終於遇上了他夢中的小仙女吧……還是個愛金如命的仙女。

睡到快中午才醒的王離,揉了揉痠麻的胳膊,揉到肩膀時不禁一痛,拉開衣袍發現上面有兩排彎彎的齒印,已經瘀紫了。想起了昨夜不禁揚起了嘴角,再看小腿肚上的齒印仍然依稀可見。

這丫頭是屬狗的吧!

安田進來伺候,怏怏的還是無精打采,昨晚想了****月娥姑娘沒睡着。

王離梳洗完畢,到了用膳的時候還沒見到蘇小,實在忍不住了,問安田:

“蘇小呢?又到哪偷懶去了?”

“纔不是偷懶了呢!爺冤枉他了,他一大清早起來就去膳房爲爺熬了一盆說是什麼醒酒湯,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安田發現大人正瞪着大眼看着他:

“湯呢?你小子怎麼知道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安田撓撓腦袋,退後一小步,燦爛的衝着王離直笑:

“嘻嘻,小的見爺睡得沉,一直沒醒,就想替爺嚐嚐湯涼了可不可以喝。哪知這嚐了一口還沒感覺出來,就嚐了第二口,嚐了第二口之後就想嘗第三口,三口嘗完之後就放不下了,不知不覺……”發不出聲了是因爲脖子被他的大人掐住了

“讓你偷喫,爺要用你熬湯!”

這死小子,這是那丫頭第一次爲爺做的湯……

“爺,小的知錯了,等蘇小回來再爲爺做一回就是了”

“回來?你說什麼?蘇小去哪了?”

“小的不知,他說一會兒就回。不過這去了快兩個時辰了,還沒見人影呢!”

王離聞言,如遭雷擊,失魂落魄地鬆開了手。完了,這丫頭又跑了,還覺得對不住我,所以特地做了一盆湯。真不該把金子還給她!

金子?王離緊步走到木箱子前,輕輕一扭就扭下了銅鎖,打開箱蓋,發現那包金子還在,看似一個不少,他這才放下心來。這丫頭斷不會舍下金子跑的。

想到剛把金子還給她時,她夜裏起了三四次去查看她的金子還在不在!後來自己忍無可忍,威脅她要替她保管,才治好了她的疑症。她怎麼會捨得留下她的寶貝金子落跑呢!

“對了,爺,蘇小好像是接到一張信帛出去的。走的時候還讓小的等爺醒了跟爺說一聲,他去了錦秀那裏,讓爺不用擔心他。”

“誰會擔心她啊!狗太監,回來要她好看!”那青蓮果然就是錦秀,看來她們以前關係不錯呢。

“可是小的明明就看到爺很緊張啊,小的還以爲天要塌下來了!”

“你這臭小子!爺都醒了多久了,你小子到現在才告訴爺,你存心找死呀!”

安田又撓撓頭,諂笑着爲王離揉肩捏胳膊:“這不是喝了蘇小的醒酒湯就給忘了嗎,可見那湯沒什麼效果,只是好喝而已。”

“你小子還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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